青龙镇虽说是小镇,但它南连武汉三镇,北连省会开封,一条李贯河,一个码头,愣是撑起一片的奢侈与浮华。
旧时交通闭塞,小镇竟偶有外国人光顾,像苏老三就在茶社里拾了只外国女人养的细犬。
外国女人可以周游列国,中国女人却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。
这就是文化的差异。
小镇越繁华就越有人讲规矩。
像富裕钱庄的掌柜侯爷,他就是个讲规矩的主儿。
咋讲规矩呢?他的宝贝女儿也长了鸡眼,并且不止一个,他愣是不让去看,鸡眼开初不走不疼,等长熟了,不走也疼。
侯爷就叹息,生在了富家却是穷命,咋会有鸡眼哩?
你说你一个女孩家家的,伸着脚让马七摸来摸去,成何体统呢?
侯爷是一家之主,他拿不定主意,他女儿就一直疼着。
后来,女儿疼得夜里哭,侯爷坐不住了,便去找马七。
马七是苏鸡眼的关门弟子,接门市后改变了经营模式,走高端路线,割一次鸡眼要费很多钱。
人这个东西就是怪,越贵越有人体验。
这年夏天,火炉之城汉口有两位老板在青龙镇住了五天,第一次找马七是割鸡眼,后两次纯粹是享受马七的捏脚手法。
俗话说,逮着一个制锅的顶十个星秤的。
马七的生意是五天不发市,发市吃五年。
问题是马七门前经常不断骡车。
侯爷来时,马七正给一个衣着光鲜的主儿洗脚。
小童端盆热水站立一旁。
马七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侯爷笑了。
马七的声音很低,侯爷没有听清,倒是小童放下了铜盆,把侯爷引到半人高的木包厢外的床榻上,又倒了一杯热茶。
小童:师父说他正在工作,不便大声说话,他让你在这儿等他。
侯爷只有静候。
工作间马七偶尔弄出的声响刺得侯爷很不舒服。
街上郭大包子的吆喝声传来时,马七才忙好。
马七将客人送出门来见侯爷。
马七:侯爷,您也摊上大事了?
侯爷:马七呀,我没摊上事。
马七:没摊上事您会亲自来我的小店?
侯爷:说正经的,你出诊吗?
马七:出诊有出诊费,这您知道。有的病号百里外赶来,看我不守门店,是不是很失望?
侯爷:你说价钱吧。
马七:加半个钢洋。
侯爷:如果蒙上你的眼睛,全凭感觉能割掉吗?
马七:侯爷是考我了,蒙上眼睛照样手到病除,但是得多加个大洋。
侯爷:没问题。
马七:日已过午,我们得吃饭,侯爷您也先回,吃了饭安排下人烧一锅热水,担一桶凉水侍候。
日影稍斜,马七带着小童和三个铜盆来到侯府。侯爷用一条缠腿带子缠上马七的眼睛,并领到了屋内。马七坐在脚踏板上,小童放好调好水温的水。
马七修了无数的脚,但现在他手里的这双脚令他手感不凡,鼓鼓的脚肉,细润的肌肤,很明显这是一双少女的脚。
马七手指轻抚。
侯爷:马七,怎不用工具?
马七:得先用水泡,把脚肉泡软了,才好在病灶处下手。
侯爷:一个鸡眼也称病灶?
马七:两脚六个鸡眼,有三个已经长熟了,再不割溃脓发炎能把双脚烂掉。
侯爷不再说话,看着马七忙活。
连续换了四盆热水,马七感觉到患者的整个身子都软下来了。
马七这才用德国小刀轻柔地割。
说实话,再娴熟的手艺没有眼睛都打折扣,除非学时就盲。马七有两次刀子用重了,患者疼得小腿一缩,但很快又平静了。
掌灯时分,鸡眼全部割出。
小童把托鸡眼的托盘交给侯爷。
侯爷伸手接过,倒掉了。
侯爷待患者走了,才解开马七蒙眼的带子。
小童已将铜盆摞好,工具包挎好。
侯爷已将四块钢洋递到了马七的手里。
马七:不是讲好三块的吗?这多不好意思。
侯爷:多这一块是小费,只是希望别把来我家出诊的事说出来为好。
马七:我去侯爷家出诊了么?我从没去侯爷家出过诊。
侯爷辑了一礼,哈哈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