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年适宜怀旧。前尘梦影,往事烟云,常常会不期然而至,浮现盘桓于一个人的心间脑际,缭绕不去,让人感怀不已。因此,怀旧是艺术作品的永恒母题,被一代代艺术家所表现,也为一代代的读者、观众所关注。特别是怀念童年、少年时代的内容,尤其能够吸引人。“白发无情侵老境,青灯有味儿似儿时。”陆游的这两句诗真实地写照了个中况味。
我出生在皖北萧县,但幼年时便随父母生活在豫东平原。周口是我的第二故乡。我自幼喜爱绘画,1955年进入西安美专(西安美院的前身)学习。从少年时,我便经常在小城的街头巷尾,沙颍河的岸边、桥旁画速写,对景写生。后来的绘画创作,周口风情也是主要题材之一。
日月如梭,转眼五六十年过去了,我已到了暮年,偶然翻阅青少年时代的绘画作品,情思依依、往事历历,一个个旧景浮现于眼前,逶迤弯曲的街道、错落有致的老屋、沙颍河上的老桥、桥下拥挤的对头木船、船上如林的桅樯、大渡口忙碌的码头、西顺河街南方人修建的吊脚楼、东顺河街穷苦人居住的窝棚土屋、新街口的磨盘山、残破的普济门、山货街的元宵夜、灯光照耀下的华英照相馆、丁字街的打铁炉、牲口市沿街拴牲口的木桩、飞檐挑角的禹王宫、红柱绿窗的五间楼、被改造成面粉厂的关帝庙、成为太平小学的天主教堂、贾鲁河西岸的城隍庙、二板桥头的万家灯火……
还有许多、许多……
现在的我已八十有余,步入老境,然绘画习作中的周口还是我生命开始不久的时光,一头一尾,两者之间便构成了一种对比,具有一种特别的张力。现在,画面上的事物有些早已消失,有些也很快就会湮灭不在。让观者、尤其和我同龄的人更容易获得触动和感悟,引发我们产生某种隶属于社会、政治和文化范畴的思考——关于时光和生命,关于憧憬和梦想、生长与消亡、追求与幻灭。
我看着这些画面,仍有一种惘惘依依之情。五六十年的往事,贯穿缭绕心头,久久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