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我们住着楼房,出行坐车,过着幸福的生活。每逢佳节倍思亲,父亲节临近,思亲之绪不时掠过脑际。
父母生下我们兄妹七人,三男四女。我是老大,生于1953年,小妹生于1971年。父母在抚养我们成长的过程中,正遇经济困难时期,然而却在我们七人中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、一个师范生、三个高中生。
最难忘大食堂解散后的痛苦日子。我当时六岁,大妹四岁,二妹两岁。食堂断伙,家中无粮,我们靠扒树皮、捋树叶、挖野菜、嚼麦苗根度日月。尽管父母饿得皮包骨头走路扶着棍,但只要弄到一口吃的,都会让给他的孩子们。
最难忘生产队“大锅饭”年代。我家小孩多劳力少。父母一年四季起五更、睡半夜,加班加点,比别人多做很多苦活累活。年底决算,我家仍要拿一百多元的缺粮款。为还上缺粮款,父亲不得不在别人冬闲的时候,干起拉架子车的苦力活。数九寒天,北风呼号,柏油路面冻得白花花,人呼出的热气在胸前飘荡。父亲在行路以前,把一个窝头揣在怀里。走了十里八里,身子走热了,窝头也捂热了,掏出来吃了,继续赶路。两角钱一碗的杂烩汤他舍不得喝,只喝两分钱一碗的大碗茶。夜晚两角钱一宿的店他不住,睡在马路边上。能挣多少钱呢?那时是吨公里两角,一吨一百公里二十元,平常,人拉架子车只装千余斤。父亲拉架子车去过周口、商丘、许昌、平顶山。由于出力过度,父亲早早就得了腰疼腿疼的毛病。父亲拉车哪怕半夜到家,天明也必一瘸一拐去生产队上工。
因为小孩多,收入少,父亲在生活上总是精打细算。后来我们兄妹几个越长越大,家里七八口人吃饭,虽然是粗粮,糠糠皮皮的也总得哄饱肚皮。每回磨面就得借人家的磨,借磨是得给磨主人磨底的。毕竟推一次磨要给一次底,日子不可长算,不如自己置盘磨。后来就凑了十多元钱买了一盘旧磨。自家有了磨,方便多了。有时也有借磨的邻居,但俺家不要磨底。
人口多穿衣也是大问题。父亲请老木匠把院子里的大榆树伐掉,打了一架织布机。有了织布机,母亲和大妹二妹每天加班纺线。父亲又求人学织布。父亲学会后我也学会了。父亲接近四十岁时学织布,速度慢。我十六七岁,手脚灵活,织布的速度快。后来不仅织白布,还织条纹布、方格布,基本解决了自己家穿衣套被子的问题。
父亲是个勤恳的人,利用荒地、河坡地栽上树,还勤管理。父亲栽的树长成了大树,解成大板给我和弟弟盖房子。我几个妹妹结婚的嫁妆,都有一桌一柜一灯一盆和两把椅子。而其他人家女儿,因没树木就只好买个柜子笸箩什么的。
父母亲在他的孩子生病时更是关心、爱护。一次我高烧不退,母亲向邻居借了两元钱,用架子车拉着我去辛集卫生院。检查后先生说有脑炎症状,幸亏去得及时,不然后果就严重了。大弟弟上高中因成绩差长期郁闷,致精神不正常。病急乱投医,父亲东一头西一头请人来看。老人家上岁数了,骑车子不稳,有一次天晚了才回家,路上摔倒了,腿上几处破皮流血。一到家按照先生吩咐,手抓门头叫着弟弟的名字,“玉珠回家来”,父亲的声音现在仍清晰地响在我耳畔,那声音因过度劳累而颤抖,也是弟弟的病情使父亲心有压力而颤抖。
父母在我们兄妹七人中培养出了五个有文化的人。父亲参加过解放军,参加过部队扫盲,深知文化重要,所以他宁愿自己多受苦受累,也要让孩子们识字。我初中毕业后,因爷爷做小生意未被推荐上高中。父亲跑上跑下找人,我才在开学一月后走进高中校门。父亲在回家的路上淋了雨,正月天气很冷,雨水打湿的衣服结了一层厚厚的冰,感冒了几天才好。我后来想,若不是父亲跑上跑下,我上不了高中,就教不了学。和我不同的是小弟弟考上高中,上了两周后却死活不愿再回学校,全家人都劝不动他,后来父亲竟动情地哭了,弟弟这才听话,后来考上了大学。
如今,我的孩子也出国留了学,我大弟弟是焦作煤矿职工,孩子正读复旦,小弟的孩子正读高三成绩优秀,大妹二妹虽不识字,家庭也挺幸福,但我们都不能忘记已故的父母,不能忘记饱受艰难的父母对我们的养育恩情。尊老爱老这一传统美德,我们要一代一代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