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蕊展冰肌,兰麝吐香浓。春暮的烟云遮不住槐园深处依稀的槐花香。春末夏初,春花开到荼靡,榴花尚未绽放,只有槐荫渐浓,芳菲向春放。恰逢中华槐园开园五周年,兴致所至踏遍芳径落花,追寻那未曾远离的故事。
其实,关于槐园与槐香,似乎纠缠了热爱槐乡的人太多的难舍情结。于槐香袅袅处,忍不住遥想,斯人把灵魂寄存在某个地方,在每个日出或黄昏,丰盈的心事渐渐地消磨。想来,记忆终要褪尽,人生终要落幕。世事的忧伤就在于此,太轻难免虚浮,太沉难免负重。总有一天,待到人生老去,想到所有的一切都遁迹于无踪,一颗执着的心会不会隐隐作痛。如果可以,把心事都化作春泥吧,在那些“寂寂花时闭院门”的日子里,蘸林间清露,用晚霞作色,焚心为香,记录下每一缕阳光明媚的花开,记录下每一丝微雨的苍茫。
“伤心一念偿前债,弹指三生断后缘。归卧竹根无远近,夜灯勤礼塔中仙”。我们总以为最温暖的日子很容易流逝,有些日子短得就像弹指一挥。春天的花颜已逝,梦中流光抛散,只有多情的灯影在槐园旧林里摇曳着。小桥流水依旧,谁还会踏清露分花草而来,轻缓的脚步声惊动了早起的飞鸟?如若有一天,愿携带心香,和你同行,你是否还有旧事重提的心境?
眼睛能达到的地方其实并不远,仰望苍穹,那株几百年的古槐孑然独立。多少年来,它收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寄托,留给世人一个风雨飘摇的身影。那些在吟唱大槐树歌谣的人去了哪里?那些为槐韵魂牵梦绕的人如今又在何处?远去的明月太高太远,我们的目光无法企及。
暮烟轻笼,三槐园的景致越发朦胧,几缕薄风载着沉甸甸的世事远去,是谁犹自深情地追忆,在无数个朝暮中祈求故园明媚如初,如明珠璀璨,如佳人芬芳,如朝花带露,如初心绽放?
月光何时移进了曾经依偎过的窗牖,那张明净无尘的书案上会不会还摆放着一壶清茶,一卷诗书,一炉轻烟袅袅的熏香?它们能否读懂风雨过后的沉寂?如此刻,如你我,如我们历经沧桑磨难后,虽心底酸楚难言,却依然至真至性,光风霁月。
人生,也许就是一局未下完却又归于禅寂的棋,谁能读懂每个棋子的寂寞,悟懂这场角逐中对弈者随波逐流的无奈?我们挥毫泼墨,纵情园林,于烟波浩渺、花开花谢中,寻觅一份皈依的宁静。
“浮云终日行,游子久不至。三夜频梦君,情亲见君意。告归常局促,苦道来不易。江湖多风波,舟楫恐失坠。出门搔白首,若负平生志。冠盖满京华,斯人独憔悴。孰云网恢恢,将老身反累。千秋万岁名,寂寞身后事”。雄心壮志,平章风月,无非是浇胸中块垒;金戈铁马,驰骋疆场,自有策马河山的豪迈气概;世事无绝对,就算是时过境迁,在黯然的挥别中告辞而去,在某个风清月朗的岸畔,犹自吟唱“蒹葭苍苍”的诗行。
其实,我想说的是,告别一个辉煌是为了开始另一段征程。光阴划过风云变幻的时空,不为浮云遮慧眼,烽烟已尘埃落定,那些传奇的缔造者会被铭记于心。槐园的烟火阑珊,那些往事在风烟中逐渐散去。也许,一庭芳草碧连天,那些用心、用情、用爱创建的景致终会染上苍苍郁迹,消失在疏狂懈怠中。而有些东西终会被记得,在千年后仍然生动婉转,鲜活于心。
行走在人世间,“吾将吾心对明月”。眼前是今时的风景,追寻的却是故人的痕迹。想必曾有人在此指点江山、挥斥方遒,衣袂凌风、心绘沟壑。
待到流水辗转,光阴送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花,世间的苍茫也是万象天成的苍茫。不用梦回槐园,那清澈如镜如明月的湖泊,将叹息弯曲成一个心形,在淙淙潺潺的日子里,等我们拾起一枚禅寂的黄叶,记载故事里流淌不息的春秋过往。再念一句,别来无恙,梦中的槐园,梦中的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