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版:文化周口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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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8月4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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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龙镇系列小说之
烩面刘
□朱广辉

  青龙镇正十字街有座木楼,一块老红木的菱形牌挂在二楼廊柱上,上面写有一个大大的“刘”字,这便是烩面刘的招牌。

  其实,面是山西的强项,馍才是河南人的拿手好戏。

  但青龙镇的烩面刘却另辟蹊径,把一碗烩面做得风生水起。

  寅时起火,一口三人抬的大锅、两挂全羊骨、半只羊肉、整盆盘肠油,再添上一锅凉水,满炉膛的劈柴。

  先是锅里冒小泡,跟着一层古铜色的血沫子满锅面地浮,这时,小刘站在锅边,用个漏勺在不紧不慢地往外撇血沫子。撇净后,水便从锅中间翻一个滚,接着渐渐向外翻,跟着满锅都是滚泡。

  这时,小刘才放下漏勺,到后厨看小伙计把面盘到何种程度了,香菜是否淘净,海带和黄花菜用开水焯过没有。

  待转过一圈,回到汤锅前,锅里的水已降下四指高,小刘这才重新添上四碗凉白开,别小看这四碗水,等这水一浇,片刻,锅里的水又沸腾了,但沸腾的汤颜色变了,由清变白,由白变亮。这时,小刘弯腰把炉膛里的大劈柴抽出一根,意在减火。然后,给边上的小锅注水,里面放的全是羊杂碎之类的。

  街上人声嘈杂。

  但卖烩面的木楼大门紧闭。

  隔着打开的窗户,只看到袅袅飘荡的白雾,雾里夹杂着熟肉的香味,这香味挑逗着食客们的味蕾。

  辰巳交会时,烩面刘出现了,一身长衫,肩背一个刺苏绣的钱褡子。钱褡子里装着零钱和六七把铜杆烟锅。

  烩面刘进店,小伙计立即把他的高脖围裙递给他。

  烩面刘接过围裙系上才转身把铜烟锅掏出来,把盛烟丝的木托盘放到柜台上。

  烟锅刚开始用不着,午时食客才上来,有人来了不止吃一碗烩面,他们要羊杂,要几个素菜,便开始饮酒,这时座位便开始紧张,再来的人就得等,等时抽锅烟免费。

  烩面刘坐前台卖牌,牌买多了餐后再退,这样就免掉了许多麻烦。

  烩面刘的面是直接扯好在锅里下的,两个小伙计扯,两片捞一碗。

  碗里调料和香菜都放好后,先用小锅里的汤做底汤,再把大锅的烩面放碗里,再浇一勺高汤,这碗烩面才算齐。

  食客递牌、接面,再自己找座位。

  烩面刘的面筋道,汤味厚。

  厚不厚,自己看,一锅汤在那儿放着呐。

  过午前大锅里那半只羊肉得出锅,放到竹筐里,留到明天用。

  这个肉不能太烂了,烂了虽说香但不筋道。

  烩面刘烩面的口感就是面筋、肉香、汤厚、调料正。

  青龙镇人老几辈都陪着烩面刘,你说烩面刘能少挣么?

  但烩面刘也有烩面刘的规矩,俗话说“五马六羊”,每年的五月三十他准时关铺面,到了七月初二他准时开门,这一个月天王老子来青龙镇也吃不上烩面刘的烩面。

  这天是五月二十九,明天就是五月三十了。

  未时,饭店打烊。

  小烩面刘切了羊肉羊杂。

  小伙计收拾好东西,然后吃饭。

  饭后,小伙计上楼休息,留下父子俩对牌盘账。

  今天盘好账后,烩面刘没有走的意思。

  老烩面刘不走,小烩面刘就得小心翼翼地陪着。

  烩面刘连吸三锅烟,这才从钱褡子里抽出两封信。

  烩面刘:孩子,我今年六十整,想歇着了,有些事你该跑跑腿了,这里有两封信,一封是写给康城商帮的,他们每年去云南运一趟茶叶,你给他们结伴而行,一是路熟,二是安全。第二封信是写给贵阳天德药材行的滚掌柜,咱的调料里一味主料一直用他家的。

  儿子:父亲,原来你隔两年出一趟远门是去贵州了,那么远的路安全吗?

  烩面刘:做生意要的就是一招鲜,羊骨头都会熬,羊肉都会煮,烩面都会拉,可是为啥就做不出来咱烩面刘家的味道呢?原因在于一味药料。

  儿子:啥药材恁神奇?

  烩面刘:它叫木姜子,又称山胡椒,贵州的特产,云南、四川也有,但功效比贵州的差远了,即便是贵州当地的小药料行,也没有天德药材行滚掌柜的地道。

  儿子:他咋是这个姓呢?

  烩面刘:少数民族,姓有点奇巧。

  儿子:木姜子?

  话间,烩面刘从钱褡子角里掏出一个桂圆形状的东西。

  烩面刘:这东西是贵州特有的佐料,去腥,又带有一种浓郁而神秘的香气,你爷爷开始给我说时,我也很好奇。

  儿子:真的很香。

  烩面刘:守着祖业不容易,正好借这个由头出去转转,出去了你才知道外面的世界,长长见识吧。

  儿子:咱就不能多买些吗?

  烩面刘:药材都有保质期,木姜子只能用两年,孩子别上来就想学巧活,咱得用真材实料才能保牌子,牌子就是钱,就是咱的命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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