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头是康城人,但他喜欢和青龙镇的人做生意。
青龙镇通航后,周大头也在镇上买了一片地,建了个宅子。
汉口有个叫梁子的富少,周大头是通过朋友的朋友介绍认识的。
但就是这个叫梁忠义的梁子骗光他的钱又让他举了债。
梁子:大哥,你有了宅子,得有个女人。
周大头:青龙镇的人正派,他们厌恶这个。
梁子:以我的名义弄,外人不会说啥。
那次是他们往汉口调芝麻。
那趟生意赚了不少,梁子回来给了周大头一沓银票又外带一个基督卫校的大学生。
梁子摆酒宴,宴请青龙镇几大粮行的掌柜。
那个一身洋装的女大学生像一道风景,首先迷住了周大头。
梁子对外人介绍是他的未婚妻,大家瞅着也配。
可到晚上,梁子就把女大学生留在周大头的宅子里,自己找地方睡去了。
周大头显得很受用。
这期间,梁子打着周大头的旗号在几大粮行调了几批大豆。
空船回来,梁子也都带着女大学生请各位粮行掌柜。
大家都夸梁子有经商头脑,路子活。
梁子谦虚,说他就是周掌柜的一个账房先生。
周大头更受用。
梁子说,汉口建了个油脂厂,是从德国进的设备,出的油清得能照见人脸,价格也一直在涨。
刘掌柜:出来的油呢?
梁子:又都让外国佬用船运走了,我已找好人了,下次再回来,我给各位掌柜的带几提免费尝尝。
俗话说,人吃稀罕物,必定寿延长。
有了梁子的许诺,酒喝得更有兴致。
刘掌柜:周掌柜,我们都是冲着你的面子啊。
周大头:照单全收。
周大头有些日子没回康城了,他在家里住了几天,又宴请了商会的几位会长和副会长。
宴席上的周大头满面笑容,那自信和儒雅直逼会长。
会长:周掌柜开发青龙镇可谓春风得意啊。
周大头:我哪行啊,都是一个年轻人在帮忙打理。
会长:这个年轻人可是汉口的?
周大头说:对呀。
会长说:可是带个洋气的女大学生?
周大头:对呀,怎么?
会长:开封祥符集的邓掌柜被他两口骗得上了吊,我上个月初五去吊的丧。
周大头:啥,啥,他们是两口子?
会长:他说那女子是汉口的洋学生,让她陪邓掌柜,他替邓掌柜往汉口调大豆,头几趟都赚钱,但最后一趟才是根本,他在粮行用的全是邓掌柜的名章赊的货,拉走这一趟,他是不会再回头了。
周大头:欠的货款谁顶包?
会长:当然是邓掌柜了。
再看周大头的脸,直如霜打的茄子。
周大头匆匆辑个礼,转身走了。他在康城的西城门雇了一辆骡车。
周大头青龙镇新宅子的门是虚掩的,洋学生的几套裙衫还挂在那儿,但客厅竹编暖壶里的水是凉的,他放银票的花梨木珠宝盒是空的,他的印章胡乱地放在一边。
周大头先去茂源粮行见的刘掌柜。
刘掌柜笑眯眯地倒茶。
周大头却急不可耐,身子晃晃的。
周大头:梁子在你这儿调走多少大豆?
刘掌柜:全粮行他弄走十船,我这儿四船。
周大头:谁的印章?
刘掌柜:小梁是你的伙计,他当然盖的是你的印章。
周大头:毁了,他不会再回来了。
刘掌柜:他回不回是你的事,我们只找你要账。
周大头:问题是他把我的银票也卷走了,我已经身无分文了。
刘掌柜:你欺负俺们乡下人吗?
刘掌柜突生一股怒气,他啪地摔碎了手里的茶碗。
小伙计跑过来。
刘掌柜:去通知粮行商会,到咱这儿集合,咱们得给周大头周掌柜要个说法吧。
青龙镇东北角靠近李贯河的河坡处修有一座瞭望塔,青砖垒的三层楼直耸云天。
青龙镇粮行商讨的结果是让周大头住到瞭望塔上。
说是住,没床,没被子,没水,没食物。
塔角有个吊钩,四个伙计一班,日夜看护,到饭时吊钩把水和食物吊上去。
周大头被看管的第三天,吊钩吊上去的东西一直没人接,负责守护的小伙计开开门爬了上去,他伸头对下面的人大声喊:周大头吊死塔顶了,身子都硬了。
傍晚,茂源粮行的掌柜老刘让厨房做了四个菜,又热了一壶小酒。
小伙计:刘掌柜,咱的货被骗走四船,你不烦吗?
刘掌柜:是货重要,还是命重要?
小伙计:想想也是,周大头丢了一条命,他这算啥哩?
刘掌柜:贪恋女色,给牵瞎驴的留了机会。
小伙计:这种骗局叫牵瞎驴,那咱粮行算啥?
刘掌柜:咱是驴蛋,驴都被人牵走了,驴蛋也好不到哪儿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