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04月09日
第06版:周口文化

夜夜防盗去打更

张新安

“天天防火,夜夜防盗”这八个字,是代代相传在周口(今川汇区)人中且躬身践行的古训。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之前,周口人做饭、取暖,烧的主要是柴草,有麦秸、干草、芝麻秆、棉花秆、玉米秸秆、树枝、枯树叶等。河南岸北都有柴火市,设在一个大空院里,每天清早都有郊区的农民车拉肩挑各种烧柴出售。家庭经济条件稍微好些的,也会烧劈柴。普通人家做饭,用的都是风箱吹火助燃的地锅,为了续柴方便,临做饭时挟一掐柴草放在灶口旁边,一不小心,就可能燃到灶外,引发火灾。加之那时民居大多是草房,如果恰逢旱天,柴燥风大,星星之火,顷刻之间,便可酿成燎原之势,有时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甚至殃及左邻右舍。由于深知火灾的危害,所以,周口人把“天天防火”作为古训,代代相传,树立防火意识,丝毫不敢大意。

至于防盗,当时大多数周口人靠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,处于饿不死、都不富的生活水平,更不要说家有大量现金、贵重首饰、古董珍宝了。故梁上君子进宅,偷的大多是食品、衣服、鞋子及生产、生活用到的工具类物品,公安机关的立案标准是80元钱。一次,有个寡妇半夜丢失一个半旧的人力车下盘,心疼得呼爹叫娘嚎啕大哭了好几天。要知道,这个下盘是她挣钱吃饭的工具啊!公安机关追不回赃,邻居们也都不富裕,爱莫能助,只能劝她想开点而已。

篱笆扎得紧,野狗钻不进。为了防盗,周口人很早就探索出了打更的群防群治方式。具体做法是,每条街道每天晚上由五至七人组成巡逻队,持自备的棒槌、木棍、擀面杖等简陋的自卫工具,在本街道范围内不定时往返巡逻。性质是义务劳动,没有分文补助。每晚九时左右上岗,至鸡叫头遍下岗,每家轮流出人。职责是要及时发现进入该街道民宅的陌生人,盘查夜间在街上行走的可疑人及携带可疑物品者,发现后即扭送到公安派出所。这样的方法虽然显得有点原始,但全市的每条街道每天都这样做,就能在整体管控上筑起铜墙铁壁,在整个城区构建成一个强大、严密的治安防范网络,对预防犯罪、震慑犯罪、保护和减少群众财产损失、维护社会治安、增加群众的安全感,确实发挥了行之有效的、不可低估的作用。

假如您热爱自己美好的家园,就应该像珍惜自己的最爱一样,百般地呵护它、护卫它。笔者十多岁时,由于父母白天要上班,轮到我们家打更时,也曾替父母参与过。

夜深露重,繁星闪烁。在那橘黄色的、显得有些昏暗的路灯下,夹杂在几位年长者中间,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凸凹不平的砖渣路,一边懒洋洋地巡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一边听年长者前三皇后五帝、津津有味地神侃周家口古往今来的故事。这些故事或传奇或实事,大概正是这些故事让注意力分散,我不仅没有长夜难熬之感,反而觉得还能增长见识,满足一个懵懂少年渴望求知和好奇的心……

不过,百密必有一疏。一天,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偷,狡猾地钻了我们几个巡逻人员往东巡逻的空子,见缝插针,溜进街道西边临街的一户人家。那贼用匕首轻轻拨开这家的门插板,蹑手蹑脚钻入屋内,摸黑搜寻了半天,一无所获。没找到一点可偷之物,想偷点衣物,往床上一捞摸,一条被子下,触摸到大人、小孩五六个一丝不挂的光肚子。这户人家实在太穷了,几无可偷之物。

老话说:贼不空手。那贼仍不死心,后来终于在床头旁摸到一个半截缸,往缸内一摸,内盛半缸小米。于是,那贼就想把这些小米偷走。由于是临时起意,一时找不到口袋装米,怎么办?

俗话说:贼人点子多。那贼几乎未加思索,便就地取材,脱下自己的褂子,摊到地上,然后转身搬缸倒米。就在这时,女主人似乎感觉到了异常,轻声提醒丈夫道:“当家的,快点灯看看,屋里像是进人了!”“没有,睡你的吧……”

其实男主人早醒了,之所以全然不把女主人的提醒当回事,是知道自己家实在无值得偷的东西。他黑暗中瞅着贼獐头鼠脑的模样,心中既可气又可笑地想:老子大白天都没找到什么值钱的物件,你小子黑灯瞎火东一头西一脑地瞎捞摸,能找到啥!正想着,忽见那贼把褂子摊到了地上,意识到贼要用此物包东西,于是便趁贼转身搬米缸的功夫,麻利地伸手把贼的褂子拎进被窝里。那贼气不敢吭地搬着缸,把米“呼啦”倒到摊褂子的地方,放下缸,然后摸索着找褂子边,欲兜起米溜之大吉,叵奈摸了半天,什么也没摸着。这时女主人再次唤丈夫道:“当家的,有贼!”“没有,瞎邪火啥。”“有,不信你点灯看看!”“看啥,没有!”

此时,那贼终于如梦方醒,省悟出男主人说没贼,原来是在戏弄自己。禁不住急头怪脑地搭腔道:“大哥,有贼!没贼我的汗褂子咋找不着啦……”

端的是邪不压正。言毕,那贼知事不妙,遂脚底板抹油,夺门而逃。男主人尾随贼后边追边喊,被我们闻讯迎头拦住,群策群力,将贼生擒活捉。众人合力将那贼扭住,绑到路边的电线杆上,议定等到天亮,将其送往派出所。岂料,黎明前天最黑那阵,我们到别处巡逻,其同伙乘机将其松绑解救走了……

文学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。后来,周口的相声艺人王朋先生,把这件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事情,改编成一段颇具讽刺意味的单口相声《贼喊有贼》,很是令人喜闻乐听,久传不衰。

随着社会的发展、时代的进步,国家对社会治安的管控方式有了很多变化,并进行了有效掌控。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,周口人较为原始的打更做法就完成使命退出了历史舞台,但这种常备不懈、群策群力、群防群治的理念,在时下仍具有一定的借鉴和现实意义。②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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