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08月06日
第06版:周口文化 PDF版

最小的官却有很大的权

王天瑞

他是最小最小的官,却有很大很大的权。你猜猜,他是谁?他是什么官?啊,猜不出来呀,那我再给你提示一下。他这个官有多小哩?小到他这个官下边再没有官了;他的权力有多大哩?大到他管辖的男女老少的衣食住行,无不听从他的命令和指挥。噢,你猜出来了。对,就是生产队长,就是人民公社时期的生产队长。

人民公社时期,人民公社的基本核算单位是生产队,人民公社的组织形式是三级,即人民公社、生产大队、生产队。这就是人们经常说的“三级所有,队为基础”。生产队长便是生产队的最高长官,或者说是最高统帅。但是,这个长官或统帅,既不吃商品粮也不拿工资,完完全全是不脱离农业劳动的农民,与他周围的普通农民一样,一年四季也得下地劳动挣工分。不过,对于普通农民来说,生产队长的权力可谓至高无上。试想,每年的分钱、分粮、分柴,每天的上工、下工、干什么活计,每家的宅基地,每人的劳动工分,年轻人的上学、参军、招工、结婚……全由生产队长一锤定音,这权力还不是很大很大吗?还不是至高无上吗?

生产队长,这个称谓,是中国几千年历史上仅仅与人民公社同时存在几十年的一个新名称。在上级领导和广大社员的初心里,对生产队长的要求和期望还是很严格的。生产队长,必须根红苗正、祖上有德、贫下中农出身。生产队长,必须是干农活的行家里手,对耕犁锄耙、摇耧撒种、收麦割豆、扬场放磙…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。生产队长,必须是一位实干家,每晌都要早上工、晚下工、劳动中间带头干。据我所知、所见、所闻,绝大多数的生产队长都不负众望,甘做社员们的勤务员。至于极个别的生产队长渐渐走入歧途,甚至当上了“土皇帝”,则另当别论。

王震风,是黄村成立生产队那天当上生产队长的。时间悄悄地走着,生产队仍没啥起色,大炼钢铁、深翻土地、消灭麻雀、开挖运河……各项工作都排在尾巴上。全公社经过综合评定后,宣布各生产队工作排序,有的坐卫星,有的坐火箭,有的坐飞机,而黄村生产队却是坐“拖车”。豫东人谁不知道“拖车”哩!就是那个用几根横棍、竖棍和两块木板制成的一种运载犁耙的小农具,由牛驴拉着拖在地上滑行。其拙笨和速度还用说吗?麦收时节快到了,公社通知各队生产队长到公社去开会,预报产量。会议开始后,谁也不敢先开口,都心惊肉跳地等待着。公社书记只好以抓阄儿报产量。于是,第一个人报亩产500斤,第二个人就报550斤,第三个人就报600斤,第四个人就报650斤……最后那个人就报1500斤。不过,口出狂言是要兑现的,必须按上报产量的比例交公粮、卖余粮。而一直到会议结束,王震风报的全队平均亩产量还是70斤。多年后揭秘的事实证明,全公社最高亩产量仅90多斤,最低亩产量才38斤。也就在当天,公社书记组织机关干部对王震风等几位生产队长进行“拔白旗”。就是一圈人把王震风等人围在中间,进行拳打脚踢。王震风他们都被打得鼻口流血,还是乡亲们闻讯后赶来,用平板车把他们推回了家。很长一段时间,黄村人谁也不愿站出来当生产队长。

王盾自从当上生产队长,虽然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,却从来没有抓过阶级斗争。王盾说,他没有文化,没有读过资本主义。乡干部说他是个“半吊子”。其实,王盾心里明镜似的,没有饭吃那叫啥社会主义。一天,王盾正带领一群青壮劳力挖坑塘,准备种藕。吴社长来了,问,王队长,干什么呢?王盾说,抓阶级斗争哩。吴社长一听,很是奇怪。王盾说,旧社会地主老财不劳动,新社会阶级敌人不劳动,今天,我们要看看是谁不劳动。说着说着,王盾就对着吴社长唱起来:“村看村,户看户,社员看的是干部,你是公社大干部,我是队里小干部,咱俩不比将军肚,咱抬起大筐走两步,你输了是小狗,我输了是小兔,谁赢谁是好干部。”唱罢,就把杠头搁在吴社长肩上。社员们急忙挥起铁锹装土。当然,正抓阶级斗争哩,吴社长也不能逃跑啊,咬咬牙,抬。王盾虽然个头不高,但像个半截缸,很敦实。那天上午,王盾和吴社长连着抬了百十筐土,直至把吴社长压趴下。从此后,张口闭口讲阶级斗争的吴社长很少再来黄村。

自从县里来蹲点的干部老钟支持李金开办缝纫店,新任队长王束就挺起了腰杆,全力支持村民大搞副业。有人说,将来有人来割资本主义尾巴咋办?王束说,什么资本主义尾巴?哪有资本主义尾巴?于是,黄村里春潮涌动。有人编筐窝篓,有人喂猪养牛,有人贩瓜卖菜,有人拉砖运煤……很快,真的有人把黄村告到了公社,公社立马派人来查……查着查着,还没有查出结果,改革开放了……

黄村人脖子上的枷锁被打碎了。

中国历史上的生产队完成了使命。②8

2018-08-06 1 1 周口日报 content_34134.html 1 最小的官却有很大的权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