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奕舒

当腊月的寒风裹着蒸馍的香气弥漫街口，我知道年集要开始了。天蒙蒙亮，寒意未消，乡镇的街道旁一排排棚子悄然支起，卖蒸馍的摊位已经忙活起来了。小孩子们耐不住性子，早早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，随便用凉水洗了把脸，然后一个劲地盯着门外。随着蒸馍的白汽融进晨雾里，炸锅里的油星子迎着晨曦跳舞，豫东大地最聚人气的大集——年集大幕就拉开了。

年集赶的是传统，聚的是年味。我的家乡郸城的年集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拉开了大幕。“小年之后不串门，家家户户赶年集”是郸城由来已久的传统——“赶”不是追赶，是奔赴。郸城年集很具地方特色，不信到各乡镇大集上逛一逛，你就会发现不论是汲冢镇的“汲冢集”，还是吴台镇的“吴台集”，蒸馍摊必须蒸“大馍”“枣山”“枣花”，这寓意早生贵子、花开富贵；炸货摊必须炸“丸子”“麻叶”，也是取团圆之意。年味，不仅是食物的香味，也是过年时“买与吃”的传统。郸城农村年集，赶集的时间也颇有讲究，想要体验农村大集就要算好日子，各乡镇都有自己的“逢集”时间，有“单日集”“双日集”，这也是传统。

年集闹的是“烟火”，聚的是活力。郸城人喜欢年集，爱的就是热闹。每到年关，上学的孩子们放假回来了，在外工作的年轻人也回来了，大家不约而同地一起欢笑着去镇上的大集。大集上十分热闹，叫卖声此起彼伏，和糖果摊主聊两句，他就热情地拉住你家孩子说：“来，乖乖，吃个糖。”刚和摊主打完招呼，那边的叫卖声也响了起来：“都是邻居，瓜子更便宜了。”郸城人就是这么热情。大集期间，人群围在一起，戏台上的人开始了表演。嗬！原来是豫剧《穆桂英挂帅》，锣鼓声乍起，如滚雷响彻了整个集子，只见“穆桂英”背手而立，猛一跺脚，英气在台上迸发。台下观众鼓掌声不断，叫好声不断——郸城的老人和小孩都爱听这出戏。男孩子淘气，比起买年货，更热衷于拽着家长跑到玩具摊前面，拿起喜欢的玩具枪就玩“打鬼子”的游戏。女孩子则不同，很快就挑好了心爱的小红灯笼，脸上笑靥如花。热情似火的叫卖声、满是童真的嬉戏声、采购年货的欢笑声共同充盈了整个郸城农村大集。所谓“烟火气”，不是小吃摊上的油烟火热，而是“我在家，你也在家”的幸福。

近年来，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，网络赶集、电商直播让年集形式变得更加多样。直播卖货的主播对着手机，举着商品神采飞扬：“这芝麻酱是俺自己做的，好得很！”在直播间，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纷纷下单，郸城年集乘着科技的春风走出了郸城、走出了河南、走向了全国。人们手中的商品不断更替，电子灯笼替代了纸灯笼，电子鞭炮代替了传统鞭炮……年集的形式和内容一直在变，但不变的是烟火气与温情。我们赶的不是集，是年的味道；我们闹的不是烟火，是年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