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兰兰

从DeepSeek到ChatGPT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正在深刻改变人类的生产生活。当机器能够写作、绘画、编程甚至参与决策，一个根本性问题随之浮现：人会不会被机器取代？我们该如何守护自身的主体地位？马克思关于人的主体性理论，为我们思考这一问题提供了深刻的思想资源。面对AI带来的挑战，我们需要回到马克思的哲学视域，在技术与人的辩证关系中探寻守护主体性之路。

人工智能对人的主体性冲击，首先体现在劳动领域。马克思曾深刻揭示机器体系的悖论：物质力量被赋予“生命”的表象，而人的生命却可能陷入愚钝。今天，这一洞见获得了新的注脚。当深度学习模型将复杂思维活动简化为概率计算，劳动异化便从体力劳动蔓延至创造性领域。人们在不自觉中陷入资本逻辑的扩张，经历着新型异化。其次，过度依赖智能系统可能削弱人的自主性与创造力。若凡事交由算法决策、写作依赖AI生成，人的批判性思维和实践能力将面临退化风险。更深层的危机在于，资本逻辑与人工智能的结合催生了新型数字资本，使人的主体性被量化、物化，甚至面临被替代的可能。技术若失去价值引领，便可能加剧社会不平等。

面对这些挑战，马克思的主体性理论为我们廓清了迷思。所谓“智能主体性”并不成立。马克思将历史的起点锚定在“有生命的个人”身上，这一前提决定了任何技术形态都不能僭越人的本体地位。人工智能无论多么“智能”，本质上仍是人类劳动的工具性延伸，是“人脑的器官”的体外化表达。马克思揭示了主体性的实践内核：人通过劳动将自然改造成“为我”的存在，在创造中确证自身本质力量。即使智能系统能够分担部分脑力劳动，价值创造的终极动能仍源于人的创造性实践。更重要的是，马克思提出了技术发展的双重尺度：物质尺度与人的关系尺度。判断技术进步的标尺不在于指标多么先进，而在于它是否服务于人的主体性提升。

在AI时代守护人的主体地位，需要多层面协同发力。制度上，应破除“技术中立”的迷思，变革不合理的生产关系，让技术回归服务人民的本位。价值上，要坚持技术理性与人文关怀的统一，建立伦理与正义的双重约束，使人工智能从“资本增殖工具”转变为“人的全面发展”的赋能载体。个体层面，我们要提升批判性思维与人文素养，将AI视为解放重复性劳动的工具，从而把更多精力投入创造性活动，在“人机协同”中彰显人的不可替代性。

人工智能是人类本质力量的伟大确证，而非人的终结。面对技术浪潮，我们无需焦虑，更不可放弃主体地位。唯有在技术与人的辩证运动中坚守“人是目的而非手段”，才能真正实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，让技术之光始终照亮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之路。

（作者单位：河南中医药大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