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王秀兰
童年的春节是多味的,是欢腾的,是喜庆的,也是浓稠的,它带着十足的年味儿,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……
童年的春节,首先是“蒸”出来的。腊八一过,母亲就开始蒸年馍。她提前和好三四盆面,盖上锅盖,埋进厨房灶前的麦秸堆里,再用棉被严严实实地捂着。等几盆面都醒发好,母亲就请来祖母帮着团馍。我蹲在一旁,看祖母双手一搓、一揉、一团,那面块便化作白白胖胖的圆馍,羡慕得直嚷着要学。祖母放下手里的活,手把手教我。她还将面团搓成长长的“细龙”,巧妙地折成六折,用筷子夹成花瓣状,放在我做的圆馍上,再按上一枚鲜红大枣,一个精致的枣花馍就做成了。一笼笼年馍蒸好后,摆放在一张干净宽大的箔上,如同一个个白胖的小精灵。我欢喜地吃着香香甜甜的枣花馍,真切地感受到年真的来了。
腊月二十三前后,祖母便张罗着炸馓子。她手艺高超,每逢年节,总有人请她去和面、炸馓子。她先忙完自家的活,然后满村跑着帮乡亲们操持。她用盐水和面,熟练地掂、揉,直至面团油光滑亮、弹性十足。接着是盘条,把面团切成连续的长条,搓成“长龙”,一圈圈盘在大红瓦盆里,为防止粘连,盘一层撒一层玉米面。我看着有趣,有时也会自告奋勇帮着盘条,却总是盘成一团乱麻,反而帮了倒忙,让祖母拆解好一会儿才能顺过来。金黄焦酥的馓子炸好后,祖母先盛几把敬奉各路神仙,然后才让我们尝鲜。我“咯嘣咯嘣”嚼着酥脆的馓子,感觉整个春节都是香喷喷、脆生生的。
炸完馓子,母亲会另选一个好日子炸鸡块、鱼块和小酥肉。劈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,红红的火苗舔着锅底;裹了面糊和蛋液的肉块在热油锅里翻滚雀跃,瞬间变得金黄,浮在油面上,散发着诱人的香味,让人垂涎欲滴。我眼巴巴地守在锅边,等母亲敬完灶神,请各路神仙都品尝一番之后,才能大快朵颐。那浓烈的年味儿从我家院落飘出,与左邻右舍的烟火气交织升腾,氤氲在整个村庄。年,就这样一天天沸腾起来。
腊月二十六前后,母亲开始煮猪肉和羊肉。煮猪肉时,加一大锅清水,放入卤肉包,把洗净切好的方方正正的肉块放进去,大火烧开,文火慢煨,直煮得骨肉分离,骨髓摇摇欲坠,满屋飘香。母亲捞出几根棒骨,让我们解馋,肉却是不舍得让我们尽兴的,要留到过年时待客。煮羊肉则另起一锅,只放葱、姜、盐,炖至软烂适口。那时物资紧缺,能一次啃上几根肉骨头,已是莫大幸福。就连肉汤也是物尽其用,母亲把肉汤盛到两个大盆里,每次熬菜时舀上几勺,便是难得的美味。那几天,家家氤氲着肉香,顿顿都吃个肚圆心欢,仿佛天天都在过年!
腊月二十八,母亲大显身手,将烹饪技术发挥到极致。她将各种食材整理加工,做成各式各样的蒸菜,有红烧肉、红枣山药、鱼块、鸡块、小酥肉,还有橘味花生甜米。蒸笼掀开,香气缭绕——那是年味最浓烈的宣告。
年货备齐,但等大年三十,春联一贴,鞭炮一放,团圆饺子下锅,蒸菜一上桌,喜庆祥和的年便瞬间沸腾。从初一到十五,人们走亲访友,互道吉祥。好一个欢乐祥和的童年春节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