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,手机推送了一张豫东特产“豆糁”的图片。我顺手转到老乡群,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,有人说“又臭又香”,有人一脸茫然,说没见过。原来,这口吃食是扶沟及周边几个县才有的,出了这个圈儿,哪怕同是河南老乡,也未必认得。
这东西大概是70后、80后记忆里抹不掉的味道。那时候日子紧巴,春天青黄不接,冬储的萝卜白菜吃得差不多了,地里的野菜、树上的槐花又接不上顿儿,为了度过那段缺菜的日子,家家户户都做豆糁。这是农人的活法,也是生存的智慧。
做豆糁,得赶在阳春三月。挑一盆饱满的黄豆,井水泡发,煮熟或者蒸熟,晾凉后装进大盆,盖上盖子,再捂上厚被子,发酵两三天,豆子表面长满白色的菌丝,俗称“黏条子”,就算成了。
接着就看到村口石臼边的热闹景象。人们把发酵好的豆子倒进石窝,抡起石锤捣碎,拌上盐、花椒面、辣椒面,用双手使劲团成拳头大的圆蛋儿,放在簸箕里,架上房顶、墙头晾晒。那几天还得勤快点儿,时不时再攥几下,攥紧实,免得晒裂了散开。大概晒上一个星期,豆糁干了,皮色变成黑褐色,就能收起来。这东西耐放,常温下存两三个月不坏,能吃到麦收,新鲜蔬菜下来。
记得那会儿,每到三四月,村口石臼边总排着队。等不及的人家,就在自家院里拿刀把豆子剁碎,这样做出来的豆糁味道也不差。口味分两种,有咸香的,有香辣的。我们三里五村的人家大多将豆糁团成圆蛋儿,也有别的地方做成饼状,好晒好切。
豆糁的味道,初闻有点臭臭的,细嚼却是满口香。最普通的吃法是切片,淋上炒菜油,夹在热腾腾的馍里,一口咬下去,油香、豆香、麦香混在一起,顷刻充盈口腔。要想奢侈一回,就做豆糁炒鸡蛋。葱花姜末爆香,豆糁碎和鸡蛋大火一炒,几分钟出锅。那时候鸡蛋金贵,这道菜算是硬菜了。
又是杨柳发芽、麦苗返青的时候,身在远方的我,会时常想起老家那闻着臭吃着香、让人惦记一辈子的豆糁蛋儿。
那一口乡愁,就是咱们的老家,就是老家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