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版:沙颍文艺
 
 
 
2011年12月23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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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花
郭社立

  海棠花今年二十三岁了,是十里八村出名的俊俏姑娘,她十七岁就到东莞打工,闯了世界,见了世面,人变得更聪颖、更精明、更时尚。

  过了春节,海棠花坚决不出去打工了,她想起生产线心里就烦。其实真正的原因有两点,一是她该谈婚论嫁了,她可不愿嫁到外地想见爹娘都困难,她要在老家选个意中人了,不然白马王子就被人家抢完了。第二,海棠花要办养猪场。这是她的高中同学,现在的小兽医方大奇提的建议。海棠花她爸老海一听就蹦起来了,他对闺女的壮举提出强烈抗议并表示坚决反对。老海是村里出了名的犟筋,撞倒墙的直性子。老海说资金咋办?海棠花说我有。老海又说养猪关键在防疫,你不懂咋办?海棠花说我有技术顾问。老海说谁,海棠花说后村的方大奇。老海说他中?海棠花说方大奇是牧专毕业生,还是某集团周漯区总代理哩。老海气呼呼地没词了。老海第一次没拗过小海。开春,洋槐花开的时候,海棠花的工程开建了,选址,建圈,安装设施,方大奇像一个总指挥安排得井井有条。养猪场建好后,海棠花不听老海的劝,和方大奇一道一下子拉回三百头二元仔猪,惊得老海目瞪口呆,骂海棠花是典型的标准的彻头彻尾的头号头的大冒险家。

  方大奇郑州牧专毕业后,没留在城里漂,他知道农村需要他这样的人才,他也只有在农村才能发挥出自己的聪明才智,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回老家了。方大奇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人,也是一个有思想的人。回乡后他凭借过硬的技术,带动了当地畜牧业的发展,受到了村民尊崇。有方大奇这个高参做技术支撑,海棠花的猪场运行良好,海棠花的猪猪(海棠花对猪的昵称)长得一天比一天胖,乐得海棠花学会了吹口哨,喂猪猪吹,洗衣服也吹,老海就骂她疯,海棠花就笑,尤其是方大奇一来,海棠花的笑声就更脆,像是银铃响。慢慢地,老海就发现了问题,他感到有些地方不对头,闺女看方大奇时大眼睛里像有一泓水,方大奇看海棠花时眼里像有火星儿一闪一闪地亮。晚上,老海就抽着烟蹲在猪场外,在习习的晚风里摸着脑门想,想着想着老海就一下蹦起来了,噢,对了,自己当年和海棠花她妈不就是这眼神吗?他盯她几眼她瞟他几眼就对上了眼,接着他就把海棠花她妈给娶回家了。绝对是!好呀,方大奇你好大胆,俺闺女是谁呀?画一般的人。前天城里老王家还来给他二小子托媒哩,他家在县城办个大公司,那是日进斗金,另外还有几处房产。你方大奇也不撒尿照照,长得黑不啦叽,成天给猪屁股打交道,你有啥出息?俺小海是只白天鹅,你方大奇是草丛中的一只癞蛤蟆,你就白日做梦——痴心妄想吧!第二天,方大奇再来猪场,老海脸就黑了下来,方大奇出门时他特意去送老远,还客气地说:“方医师,真要谢你了,平时没少麻烦你帮忙。现在猪场没啥事,你挺忙,就不麻烦你了。”说得方大奇一愣一愣地。老海回到猪场就严肃地向小海约法三章:第一不准去找方大奇;第二不准方大奇上猪场;第三有事出猪场要请假。总而言之、言而总之就是不能和方大奇接触。海棠花一听就撅嘴了。老海说听也得听,不听也得听,有意见也得保留,这是纪律,老海觉得强调得还不够,又说这是死命令,必须无条件服从。看到海棠花眼睛里有泪花在闪,老海才算不吭声了。老海盯得实在太紧了,两人不能见面,相思好苦。二人晚上就用手机聊QQ,海棠花说:大奇大奇我爱你,就像老鼠爱大米。” 大奇说:“大米很爱你,大米想见你。”海棠花:“想我你就来。”大奇:“我怕你老爸,他看见我眼瞪得像牛蛋,哦不对,像铃铛。”海棠花:“浑小子,咋说话?”大奇:“对不起对不起。想我了你偷空就出来,村后第三棵杨树下,咱老地方见。”海棠花:“不行不行,俺爸的眼比闭路监控都严密,我出不去。”大奇皱眉:“哪咋办?”海棠花发一个笑脸过去。大奇:“还笑,我心烦!”海棠花:“我有办法,咱就……这样…”大奇:“嗯嗯…呵呵…中,中,哈哈哈。”

  第二天,该喂猪猪了,猪场奏响了惊天动地的交响乐,三百头猪猪竞相放喉,高音阶低音符相互交错。海棠花和老海最爱听这美妙的音乐了,老海笑着,海棠花唱着就忙着撒料上水。海棠花走到“黑美人”前,趁老海不注意,敲开两支针剂,倒进“黑美人”的料槽,海棠花心里说:“黑美人,对不起了。”忙完后,海棠花就盯着钟表看,每十分钟她就要去看“黑美人”一次,去的勤了,老海就狐疑地盯她一眼,吓得海棠花心突突直跳,再不敢去看。半晌,老海刚去圈里清洁,就急急地喊:“海棠花,快来,黑猪拉肚子。”海棠花闻声跑去,见“黑美人”疲惫不堪,海棠花心里暗笑:“爸,咋办?”老海着急地说:“喊大奇呀!”海棠花说:“我不喊,你说过的不让,我绝对服从你的领导。”老海说打电话呀,快打!海棠花佯装很不情愿地说:“爸,是你让打的!那我可要打了啊。”老海说打吧,这次是爸特批,特殊情况特殊对待。海棠花就打电话:“方医师,我家猪拉肚子,我爸让你来!”没几分钟,方大奇就骑着摩托车来了,海棠花欢笑着就迎了上去,她终于又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大奇……

  金秋九月,高粱红了,棉花白了,大豆也挂满了荚在秋风中摇着铃铛。海棠花的猪猪也该出栏了。那天,方大奇领来五辆大卡,大伙整整忙了一天,一算帐,海棠花的猪猪一下子卖了七十五万六,纯利润赚了二十六万八。

  第二天,老海笑眯眯地坐在家里不出门,老伴就问老海咋不去猪场,老海光抽烟就是不吭声,老伴又问,老海说:“没法去。”老伴再追问:“咋没法去?”老海急了,说:“没法看,碍眼!”

  海棠花和方大奇的爱情也成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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