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要问我到底有没有神?我还真不好回答。就连孔子对这个问题都回避,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,老夫子是“不语”,不说有,也不说没有,置而不论。夫子还有一句大有深意的话:“祭神如神在。”这个“如”字用的真是妙哉:这神,也有,也没有;现实世界中,神是没有的,但我们又要祭神,祭神的时候,就要“如神在”,假设有神在。也就是说:这个神,是我们心灵中预设的。心诚则灵,神在我们的心中!
受了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和科学教育,我们今天总不能还说这个现实世界中还真的有神吧!但是话说回来,科学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,比如心灵问题、情感问题、道德问题,很多都不是仅靠科学能够解释的。我们学哲学的时候,老师光讲唯物主义,好像哲学就是辩证唯物主义,其实这也是不全面的。唯物主义只是哲学的一个派别。如果过分强调“唯物”,就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冷冰冰、硬梆梆的,缺乏柔性、缺乏温暖。哲学追求的是意义,哲学的原意,就是寻找那种真正给人生提供最高意义的东西,它想让人的精神有一个最后的归宿,也就是终极关怀。在有形的物质的东西背后,应该有一个无形的更高的东西,即是哲学要寻求的那个东西。还有,理性也不是万能的。没有理性就没有科学和人类文明,但理性也是有限的,思想信仰的形而上领域就是理性的边界。所以,虽然从科学上说、从认识论上说、从逻辑和实验证明上说,我们不能确认神的存在,但是,我们还是宁肯相信应该有神存在,我们头顶上应该有一个不能缺位的神。这是为什么?
我们人类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之中的,一个是现实世界,一个是精神世界。现实世界中可能没有神,但是我们的心中却不能没有神。因为我们需要在我们头顶上有一双审视的眼睛和一个严肃的尺度,这样我们才会有敬畏之心和谦卑之心,我们的灵魂才不会堕落,才不会成为无所畏惧、为所欲为的无赖、流氓和痞子!现实世界有太多纷扰和诱惑,我们需要有一种力量,将我们往精神的高处引领,所以我们需要神。
康德是一位伟大的智者,我甚至觉得他比黑格尔还伟大。在康德的三大批判中,他先是在《纯粹理性批判》中将上帝扬弃,声称无法在认识论的角度上证明其实体的存在。但是,如果否定了上帝的存在,势必带来生命价值的不确定性和精神上的孤独,这将对人造成困扰。因而,当年伏尔泰在激烈抨击天主教的同时,也不得不宣称:“如果上帝不存在,也有必要创造出一个上帝。”在《实践理性批判》中,康德不得不又提出上帝存在的悬设。康德这样写道:“只有假定了一个无上的存在者,一个具备与品性相协调的根据的最高自然,这个世界上才能有至善。”我们明白了,康德之所以要假设神的存在,是为了道德上的“至善”:“假设‘上帝存在’,具有道德上的必要性。”康德并没有像尼采那样断然宣告上帝的死刑,他是将上帝安设在一个更为适当的位置。有人这样说康德心中的“上帝”:“有时候,科学的力量越是伟大,人类的心灵倒越发空虚。在高度发达的现代科技生活条件下,人类虽然更加清楚‘上帝’不过是一种假想,虚无的上帝不可能真正解决人类的自由、平等、幸福之类的‘至善’问题,但在自己的同类中尚未出现能够彻底解决这类问题的伟大智者之前,‘上帝’恐怕就仍是一种无可替代的选择。”
爱因斯坦的态度与孔老夫子庶几近之。他认为上帝存在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人需不需要有所敬畏。倘若需要敬畏,那么就不妨假设他存在。
神是什么?这又是一个问题。春节时,我去关帝庙,有人说,关公不是神,他是一个人。我说,人们崇拜关公,是崇拜他所代表的参天大义。到太昊陵去,又有人会说,太昊伏羲只是一个传说,不一定真有其人。我说,人们崇拜伏羲,那是对生生不息的生命之根脉的慎终追远。所以,我说,任何神灵,都是人的最高价值观念的悬置。这个神,不是神秘,而是神圣。他不一定是某个宗教中的神,他指称的是我们应该信仰的最高价值,或者说,是我们的心灵,是我们的情感。我们心中有了神的位置,就可以被告知我们人类生命的价值之所在、意义之所在。如此,我们人类自然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高贵动物。
我们可以不相信宗教,但是我们不能没有宗教情感。信不信宗教没有问题,信什么宗教也不是问题,只要我们心中有了神,我们就有福了!
阿门!
来源:http://blog.sina.com.cn/wangjianzk
王吉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