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,我们一行4人算是领略了“风雨下钟山”的滋味。
刚上高速,天便下将起来;越往前走,雨点儿越大。车到滁州,那雨儿已分不出点来,“噼里啪啦”落撞到车挡风玻璃上。雨刷超负荷地“呜呜”上下摆动着,仍刮不去像贴在玻璃上似的水帘。我们直顾招呼路况,全无了观景品味“环滁皆山也。其西南诸峰,林壑优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。山行六七里,渐闻水声潺潺,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,酿泉也。峰回路转,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,醉翁亭也”千古美文的雅兴了。
高速公路极大地缩短了城际距离,紧赶慢赶,下午3时许,我们如约来到座落在南京市某路某号院大门外。此行,是陪青年毛体书法家马永伟搞书展。另外一件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的隐情是,听说上将、原南京军区司令员向守志等军界老前辈届时应邀莅临,这就产生了怀着试试看的侥幸心理,趁机向向司令求幅墨宝的想法。
车进市区,不时可见悬挂在高楼大厦上、向司令书写的招牌,其书法作品在南京人心目中的地位和热捧程度,由此足以证明。
车刚停稳,开国中将鲍先志将军的嫡孙鮑成成便冒雨从院内迎上来,告诉我们说:“向司令正在三楼写字,咱们上去吧。”
向司令笔耕的地方占房3间,中间南北朝向放一张乒乓球案大小的书案,靠北墙放2张单人沙发,南墙搁一个放置笔墨纸砚的半截柜,陈设简陋却不失部队特有的整洁。年已92岁高龄的向司令,面色红润,精神矍铄;身材魁梧,腰板挺拔,仍然保持着人民军队艰苦朴素的光荣传统。他下着橄榄色军裤,上穿灰色的确良短衫。这身行头走到大街上,恐怕极少会有人把他和一位曾经叱咤风云,出生入死,从血里火里滚打出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联系到一起。唯有从架在他鼻梁上的茶色变色镜镜片后射出的那两道威严、睿智且极具穿透力的目光,仍丝毫不减地显示出老将军当年雄姿英发,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的干练、魄力与豪气。
我和马永伟进屋时,向司令刚写完一幅作品。早闻向司令的书法声誉,今日有缘目睹,果然卓逸不群。他写的蕴含着隶书意味的楷体,笔意苍秀稳健,神韵方厚超逸;骨力刚劲,气势磅礴;一笔一画,皆合章法而又具自己独特的笔意。果然是出新意于法度之中,奇妙理于豪放之外;难怪时人把能收藏到向司令的书作引以为荣耀。
一丝不苟地在书作上钤上印后,秘书严文缘上校劝向司令小憩会儿。尽管年事已高,向司令举手投足,仍保持着雄壮的军姿,毫无老态龙钟之相。落座后,严上校礼貌地将我们介绍给向司令。此前,马永伟曾与向司令有过翰墨交往,故而说话亲近了许多。他扼要地给向司令汇报了书展事宜。向司令略加思忖,立即爽快地叮嘱严上校:“推掉明天杭州的活动,参加马永伟毛体书展。”当谈到我们是周口人时,向司令剑眉一挑,慈颜悦色地操着四川口音微笑道:“噢,你们是周口人呐!和我的老伴张玲还是同乡哩。周口算是我的半个故乡噢,回去代我向周口人民问好。”
向司令对周口另一件印象颇深的事是,1949年2月,根据中共中央军委关于统一部队编制和部队番号的决定,原中原野战军第9纵队在周口一带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5军,属2野4兵团建制,秦基伟任军长,下辖43、44、45三个师,向司令正是那次由9纵26旅旅长改任为44师师长的。
和向司令合影留念后,我吞吞吐吐地向老将军表达了想求幅他墨宝的要求。话一脱口,自己心里已先自产生了一种五味陈杂,忐忑不安的滋味。须知,向司令是何样人物!老将军1933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,17岁即担任区游击队队长,带领全队100多号人集体加入中国工农红军,参加长征,三过草地,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。获3级八一勋章、2级独立自由勋章、2级解放勋章,1998年被授予上将军衔,获1级红星功勋荣誉章。大军区司令、中共11大代表,12届中央委员,13届中顾委委员。
高山微尘,大海露珠。资历、职务与向司令有着天壤之别的我,第一次见面便不知天高地厚地张口索字,自己不感到唐突吗?向司令能应允吗?
正当我惴惴不安之际,忽听向司令十分随和地问:“写啥子内容?”
我惊喜地与马永伟对视一眼,他忙按我们途中拟定的词答:“就写‘铁马秋风’吧!”
“写给哪个?”向司令细心地追问。
我急切报上自己的名字。
次日,雨过天晴,金风送爽;苍山吐翠,鸟语花香。清凉山显得倍加清凉。一大早,我们便驱车来到位于半山腰的展厅。
上午10时,向司令准时来到展厅。接着,中将、南京军区原副司令员郭锡章,中将、南京军区原副政委兰保景,中将、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刘伦贤,少将、南京空军原装备部部长乔永立,中将、南京军区原副政委王永明的夫人刘天芝女士等首长轻车简从,先后莅临。
向司令一进门,我一眼就瞄见,跟随他的一名警卫战士左手拿一中号牛皮纸信封,折叠处露出一个毛笔写的“安”字,我马上意识到信封内极有可能是向司令送给我的墨宝,心头一热,钦佩之情不禁再次油然而生,同时不由自主地迎过去,急不可待地向那战士要。岂料他严肃地一口回绝道:“不行!必须首长同意。”
无奈,我只好心忙意急地耐心等到活动结束,才直接向向司令张口索要。向司令打量我一眼,对警卫说:“对,就是给他的。”那战士这才礼貌地把信封交给我。楼船夜雪瓜洲渡,铁马秋风大散关。清凉胜景,事遂人愿。三生有幸,我终于如愿以偿,收藏到了向司令的墨宝并作此文以志留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