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　　周口市中心医院手术部护士长刘世彩面容清瘦，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精干的女子。当我在医院宣教科小贾的引领下稍显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，提出想进手术室体验生活时，她热情有加却丝毫不失原则立场。

　　“外来人员进手术室是有严格限制的，以免影响手术。我看我今天还是先给您简单介绍一下我们手术部的基本情况，然后再跟医生护士们沟通一下，您再进去体验，您看行不行？”

　　吃这个“闭门羹”，我是有预感的——手术室哪能是谁想进就进、想什么时候进就进的地方？对普通百姓来说，它是神秘而神圣的所在，神秘至让人无限遐想，神圣到丝毫不可侵犯。

　　这个拒绝尽管温柔，我却心有惴惴。不是怕她沟通不好，不让体验，而是担心真进去体验了，我到底该怎么做，才能在不影响手术的情况下完成我的蹲点采访任务。

　　这种敬畏心理不自觉地就在与刘世彩的交谈中流露出来，结果却让她十分赞赏。交流到最后，她笑着说：“您明天早早地来吧，我领您进去，手术时您只管看就行，有不明白的先记下来，出来后我给您解释，甚至手术结束后组织医生护士座谈都可以。”

　　二

　　虽然只是个护士长，但刘世彩却算得上是手术部最有权力的“官”。手术部其实由两大块构成，一是麻醉中心，二是护理中心。麻醉中心主攻技术，工作单纯，护理中心除进行护士管理、手术安排外，还负责内外工作协调以及整个手术部的吃喝拉撒睡。从这个意义上讲，护士长就跟后勤部长差不多。当然，如果有个外人要进手术室，没有护士长批准就别想进去。

　　按照刘世彩的安排，4月4日早上8点半，我准时抵达手术部工作人员通道门前。第一个电话没打通，提示手机不在服务区。后来才知道，在手术部每个手术室里，手机信号都相当弱，当时，刘世彩已经开始在各个手术室间忙碌。

　　5分钟后，我第二次拨打，通了，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刘世彩热情而急促的声音：“到了啊，我这就到门口接您。”

　　进手术室是要更衣的，这个想必大家都知道，但我不知道竟会“更”得这么彻底。工作人员通道大门里就是一个小门厅，见我进来，一位大姐拿起一套绿色的手术室专用服、一套专用口罩和帽子笑眯眯地说：“进更衣间换上吧，除了内裤什么都别留。”

　　鞋是不能穿进更衣间的，只能放在门厅里，手术室医护人员都有自己的鞋柜，我没有，只得先临时放在别人的鞋柜上。然后换上一双消过毒的拖鞋，走进右侧的男更衣间。

　　更衣间里是一排排的衣柜。我这次待遇高，被安排了一个专家专用衣柜。更衣结束后，我没有返回门厅，而是按照进来前刘世彩的指点，从更衣间的另一个出口直接走进了手术部工作区。刘世彩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
　　见我把口罩、帽子戴得规规矩矩的，她笑了：“现在还不需要这么全副武装，手术部工作区分为限制区和非限制区，您现在所处的是非限制区，口罩和帽子都可以不戴。”

　　所谓非限制区，我觉得基本上可以称为办公区，医生、护士的办公室及值班室等都在这里，还有一个小会议室、一个小餐厅以及一个小茶房。

　　刘世彩说，她一般7点半到岗，按照前一天的手术安排协调各手术室进行术前准备。我进手术部的这个钟点儿，第一轮手术的术前准备工作基本上都已做完了。

　　三

　　按照采访计划，我得把一台手术从头看到尾。所以听刘世彩这么说，我赶紧把摘掉的口罩又戴上，说：“咱这就进去吧，其他需要了解的，等手术结束后我再给您请教。”

　　忙不迭地走到限制区即手术区入口，按照要求又换了一次消过毒的拖鞋。抬起头来，看见一排排的手术室，我傻眼了。

　　所幸刘世彩还跟着，看我呆愣着，她笑了：“我们手术部有14间手术室，按手术切口分3类，门口第一通道的几个手术室主要做妇产科、肛肠科手术，对环境要求相对较低；往里挨着是第二通道的手术室，做一些腔镜手术，对环境要求要高一些；对环境要求最严格的心胸外科、脑科、骨科等手术，都安排在第三通道的手术室，那里来往人少，手术环境更好控制。”

　　这么多间手术室，我要进哪个？我的问题还没出口，刘世彩已带我走向第二通道：“先进六室吧，腹腔镜手术，已经开始了。”

　　手术部由麻醉医生、护士两部分专业技术人员组成，手术台上的主力却还是来自手术部以外各科室的外科医生。他们是主刀者，一般意义而言，麻醉医生、手术室护士当属他们的左膀右臂。

　　4日的六室是中心医院产科主任杨莉的主场。这一天，刘世彩给她排了4台手术。“算很少了，如果不是赶在清明假期前一天，不会只有4台，一般都在6台以上。”杨莉说。

　　刘世彩向杨莉介绍我时，她已经全副武装，除了进手术区一套完整的行头，还在外面加穿了一件绿色长罩衫，医用橡胶手套也戴上了。

　　虽然只看到了她的一双眼睛，我已经感觉到她的谦和和友善。由于手术就要开始，她没有多说话。倒是刘世彩怕我看不明白，又对手术室其他人员作了一一介绍。

　　一般而言，一台手术需要医护人员5名，其中主刀1名、副主刀1名、麻醉师1名、器械护士1名、巡回护士1名。

　　当天六室的主刀自然是杨莉，副主刀则是产科医生赵琦。麻醉师姓王，很低调，不愿意透露姓名，只是在专注地观察着各种显示着病人实时状态的仪器。器械护士郝翠霞也在忙着，面前的器械车上已经整齐摆好一排排手术用器具。不好从称谓上理解的是巡回护士，刘世彩解释后我才恍然大悟。手术开始后，器械护士只能站在手术台旁保证器械等供应，不能离开，而巡回护士就是为了补充其不足，做那些需要在手术室内外来回走动才能完成的工作，比如去器械间取临时要用的器械等。这天六室的巡回护士叫崔化彬，高高瘦瘦的一个小伙子。刘世彩告诉我，别看小崔年轻，却相当优秀。

　　当天的六室，还有两个现场学习的进修生。让我想不到的是，一旦忙起来，他们也会成为相当抢手的火线救兵。

　　四

　　六室的第一台手术就在我进去的数分钟后，于9点10分正式开始。已被麻醉的患者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，身上、口中插满了各种管子和器械。

　　她的术前诊断为盆腔包块，所采用的手术方式为腹腔镜探查和双侧输卵管通液。

　　用腹腔镜对这样的患者实施微创手术，刘世彩说这在周口已相当先进，而市中心医院的技术也已相当成熟，可以称得上医院的一个特色、亮点。

　　她的上述介绍让我摆脱了对妇科手术的“偏见”，决心认真地看下去。

　　所谓腹腔镜手术，通俗地讲，就是把一种带有微型摄像头的器械探入患者腹部，在其实时传送到监视器的图像下，用同样从微小创口探入患者腹部的相关器械实施的手术。

　　腔镜手术早有耳闻，亲眼目睹却还是第一次。所以当杨莉、赵琦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监视器，一边很娴熟地用细小器械在病人肚子里精准实施手术时，我忍不住啧啧赞叹。

　　这样的手术对杨莉来说应该是“小菜一碟”，手术开始没多久，她就在赵琦的配合下准确找到了盆腔包块，并确认是一个单纯性卵巢囊肿，拿掉它，手术基本就成功了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五室的护士跑进来，说他们有个病人已经麻醉了，希望杨主任有空去指导一下。杨莉头也没回，说句“知道了”，继续手术。

　　手术中，杨莉、赵琦以及郝翠霞、崔化彬的交流一直没有停止，但都是在说手术，而不是像火爆一时的电视剧《心术》里演的那样扯扯家长里短、开开玩笑。手术室里能有这么轻松闲适的气氛？看《心术》的时候我就心存疑问，现在看来，艺术与现实还是有较大距离的。

　　(文字统筹：东晓杰)

　　“我们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，因为环境特殊的原因，大家都长着一张白白的‘医生脸’。”

　　“一上班就没时间喝水没时间上厕所，不少人得了膀胱炎。有人打趣说，干脆每个人下一根尿管得了，边做手术边方便，两不耽误。”

　　“手术室是个特殊的空间。对于我们来说，病人只要上了手术台，就等于把生命交给了我们。对于他们，我们不会有丝毫懈怠。”

　　“不收红包病人家属心里不踏实，收了红包我们心里不踏实。每一个职业，都有道德的约束，都需要慎独精神。工作中，我们会恪尽职守，竭尽所能，按照方案操作规范施行手术。绝不能马虎了事！因为稍有马虎，生命就可能会逝去，我们就会终生愧疚。”

　　“对于我们来说，最大的欣慰和成就真不是挣了多少钱，而是用我们的技术亲手成功救治了多少个病人。”

　　无影灯下的纯粹空间（上）

　　——您所不知道的手术室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