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叫寨?什么是寨?可以说,旧时驻兵的地方叫寨,如兵寨、营寨、安营扎寨。也可以说,防守用的栅栏、篱笆叫寨,如山寨。还可以说,四周有围墙和屏障的村庄叫寨,如村寨。村寨,是一地之要塞,尤其在关键时候、危险时刻、战争时期,能设关扼守一方平安。
我们豫东大平原上,有很多很多村庄叫什么什么寨,如赵寨、钱寨、孙寨、李寨……还有黄村,虽然黄村不叫寨,但黄村却是一个古寨,并且黄村曾有高大绵延的寨墙、威武雄壮的寨门、宽阔幽深的寨海子……
究竟黄村的寨墙、寨门、寨海子是哪个年代建成的,已经无人能够说得清,但如今,村中地上还耸立一个大坟,传说是汉朝樊哙之坟,村中地下还曾被挖出很多不知何年何月所藏的古墓。如今,老人们还能讲出很多并不遥远的整修寨墙、寨门、寨海子的故事来。
有一个时期,黄村西北一带常有土匪前来骚扰。他们骑着高头大马,腰挎盒子炮,耀武扬威地到处抢掠。但是,人们也传说,土匪腰里的盒子炮是木头刻的,是笤帚疙瘩裹的。传说终归是传说,真哩假哩谁也没去认真考究。其实,土匪,无非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散兵游勇,他们靠抢掠过日子,当抢到东西的时候就饱餐一天,当抢不到东西的时候就忍饥三顿。不过,他们也是软的欺、硬的怕,听说哪村哪寨有当官人或武将就躲着走,或望风而逃。也许,黄村有樊哙遗风,为了生存和安全,族长们就商议决定,整修寨墙、寨门、寨海子。
说干就干。在当时,族长的决定就是圣旨,任何人不得违抗,否则,就要受到族规处罚。族长还规定,各家各户要各尽所能、各出其力,有钱出钱、有物拿物。施工,以近亲友邻为小组,只要农活有闲,男女老少必须日夜奋战。于是,各个小组便大显神通。有的小组从寨墙外挖土,或担或抬沿着“之”字小路运到寨墙顶上。有的小组在寨墙半坡上栽长杆,运用杠杆原理把泥土吊到寨墙顶上。有的小组用铁锹把泥土甩到寨墙三四米高的斜坡上,然后再第二次甩到三四米高的斜坡上,这样一直甩到寨墙顶上。最后用石夯把寨墙夯坚实,并在寨墙里侧栽上树木,以方便村人隐蔽着向外观察。经过一年奋战,寨墙加宽了、加高了、加固了,寨墙上能跑马、能走车,而土匪却再也未敢前来骚扰。不过,谁也没有料到,黄村的寨墙却意外地阻挡了黄水。
1938年6月9日,蒋介石以阻挡日军进犯为名,派军队扒开黄河花园口,滚滚的黄水像猛兽一般直泻东南……于是,豫皖苏3省、44个县市、54000平方公里的土地沦为水乡泽国,89万多人民群众葬身洪流,1200多万灾民流离失所……造成了惨绝人寰的大灾难。据黄村老人讲,当黄水冲到豫东大平原上的时候,一些低洼的村庄和无遮无挡的村庄转瞬被一扫而光,唯有是“寨”的村庄像巍然屹立的铜墙铁壁把黄水拒之寨外。黄水越来越大、越来越猛,村人们站在寨墙上,看着脚下,望着远方,只觉得黄村又像一叶孤舟在汹涌澎湃的汪洋上飘摇,天在旋转,地在旋转,世界在旋转……偶尔有存活的人向黄村游来,呼喊救命,人们竭力搭救,游人才死里逃生。
当黄水稍稍退去,黄村的族长们就又商议决定,继续整修寨墙、寨门、寨海子。于是,全村又很快整修了寨门。每个寨门,都由两扇门组成。这两扇门,全由一拃厚的木板子制作,外面包裹着厚厚的铁皮。在铁皮与铁皮的接缝处,打着密密的蘑菇形铆钉,粗壮而又结实。紧挨寨门两边的寨墙,由石条和砖头砌成。寨墙里侧,有上升的步道,通至寨门上方的门楼。在门楼里,可以观察到寨墙外的风吹草动。寨门里边,有三道鸡蛋粗的铁棍门闩插进寨墙体内。只要把门闩插好,想把寨门推开,谈何容易。寨门外边,是修寨墙时起土挖出的壕沟,有人叫它护寨河,老百姓俗称寨海子。寨门前边的寨海子上,搭一个吊桥,当有紧急情况,就把吊桥吊起,寨海子立马显威,吊桥又正好护住寨门,谁想进寨,当然难于上青天。
当豫东大平原上还处处是稀泥窝的时候,日本鬼子来了,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开着军车、扛着枪炮、挥舞着战刀来了,来烧杀抢劫。族长们立即命令全村人,投入战斗。日本鬼子来后,看到黄村静悄悄的,并且森严壁垒,也许预料到凶多吉少,胡乱地放了两炮,便仓皇逃窜。其实,黄村人早已隐蔽在寨墙上的树丛里,手握菜刀、镰刀、铲子、抓钩……严阵以待。如果日本鬼子胆敢进村,那将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。在没有高山大河护佑的平原地带,对付强盗,寨墙、寨门、寨海子威力无比。
我清楚地记得,新中国成立以后,有人在寨墙上刨树、挖砖、起土。我问,刨树、挖砖、起土干啥哩?他们说,土匪没了,黄水退了,日本鬼子跑了,寨墙、寨门、寨海子没用了。我想了又想,如果没有寨墙、寨门、寨海子,黄村古寨也只好就叫黄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