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伯是个有本事的人,15岁参加工作,46岁时当上了县卫生局局长。
自从二伯当了局长后,家里人来人往,比以前热闹多了,连老家的一些人也都要到二伯家走动走动,冬天大棚里的黄瓜,夏天新摘下的豆角,甚至秋天霜打的红薯叶都有人替二伯家打点着,当然走时也不空手,成提成箱的奶、牛肉、火腿肠之类的二伯都要给他们一些。
二伯家有一处储藏室,我进去过几次,里面的好烟好酒都摞得顶着了天花板。有回二伯跟我说,素儿,啥时办事用得着就来拿吧。
当二伯干得正好时,52岁的他因年龄问题被一刀切了,退居二线。
二伯家先前的门庭若市,之后的人走茶凉,二伯受得了吗?那一阵子我到二伯家很勤,去的时候拎一件奶,或带一箱方便面,这些东西以前我们可是没少吃二伯的。
是我把人情看得太冷了,退下来的二伯并不是没人理,在二伯家里,有两次我都看见还有人搬着礼物上门的,也不多说话,有的放下东西就走了。
二伯的脸有些活泛了,我也心里替二伯高兴,官场上呆了那么多年,工作上没出现问题,身体上没落下毛病,退了还有人记着,该知足了。
二伯的心,我看不见。
几天前的一个中午,我见二伯从一家超市出来,空着手,急匆匆的样子。那超市是我中学一个同学开的。
那天,没有阳光,阴冷。街上人不多,超市里很冷清。朋友对我很热情,一见面就开始了家长里短。我干脆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说,超市有什么新鲜事儿,我可以写进文章里。
听了我的话,朋友一怔,之后递给我一个卡片,上面写的是西怡园小区26号。
我心里一动,这是什么?
“一个老头,有点儿神经不正常,经常到我这儿,就是买一提卫生纸,也要我们用烟酒食品箱子包起来,再给送家去,情愿多掏钱,买的没有费的多……”
朋友的话醋一般让我心里泛酸:二伯啊二伯,当了几年的官,你到底还是落下了后遗症。
卡片上记的地址,是我二伯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