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和女人是六年前从农村来到滨河这座城市的。他们租住在一处离废品收购市场不远的一户市民家里。院子里住着和他们一样身份的城市边缘人，有拉三轮的，有卖早点的，还有收破烂的。

　　男人老实，让人感觉有点愚蠢的味道。由于没有学问，没工作经验，他就在一酒店当了保安，每天上班不过三个小时，工资自然很低，每月三百元。男人工作勤奋，也很顾家，虽然离开了黄土地，但骨子里仍有农村男人的善良和本分，不上班就呆在家里，看孩子、做饭、洗衣服。

　　男人赢得了院子里的人的赞许，都说女人有福气，这个世界上花花肠子的男人太多了。

　　女人在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。她比男人有更多的生活激情，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格外抢眼，尽管她不算特别漂亮，但她一走出杂乱的租住处，没有人觉得她和城里人有啥区别。

　　两年后，男人还是保安，每天上班三小时，每月仍是３００块。女人却春风得意，工资涨了几番，还当上了领班。

　　老婆进步很快，让男人更加呵护他们贫穷的家。男人几乎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，包括洗女人的所有衣服。可男人在女人心中的地位却越发渺小，她不敢将自己的男人和别的男人比，因为比较后她心里总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。

　　男人知道女人想些什么。男人说，我这辈子遇到你是我的福气。女人瞥一眼说，瞧你那熊样，你还能干点啥？男人说，我这辈子不打你、不骂你，不惹你生气。女人冷笑道，我还想着一个男人打我骂我呢，那才是男人的味道。男人说，我啥时间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。女人不屑一顾：撒泡尿照照你那德性，我盼不得你有女人缘呢！

　　男人感觉女人每说一句，就像刀子在一点一点割自己的心。

　　日子在这样的争吵和冷战中向前移动着。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了隔阂，大杂院里经常传出他们摔家具的声音，尽管他们狭小的屋里家具屈指可数。

　　一个午后，他们走进了民政大厅，都在离婚协议书上按下了手印。

　　男人辞去了保安工作，领着孩子回到了老家。

　　女人继续在这个城市生活，她搬出了大杂院，和单位一位离了婚的女人一起合租住在一起。虽然身边没有了丈夫和孩子，但她仍旧自信并美丽着，她觉得，优秀的男人最起码不是原来男人那形态，离开了木讷的男人，对自己就是一种解脱。

　　单身的日子一天天滑过。和男人离婚后的第二年，女人认识了新的男人。新男人身上表现出了和原来男人迥然不同的生活态度：喝酒，赌博，绯闻不断……女人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有魄力，不比前夫那木讷的男人强多了？

　　女人很快和新男人结婚了，女人经常和新男人出没在和原来的男人从未涉足过的酒吧、ＫＴＶ等娱乐场所，女人的美丽细胞被新男人激活得越发旺盛，生活过得有滋有味。

　　新男人和女人的婚姻保鲜期超奇的短。婚后不到三月，女人经常发现，新男人身上会有几根长发出现，甚至能闻到绝对不是自己身上发出的女人的味道。当有一天，女人发现，男人在自家床上和另一个女人云雨时，她无语以对。

　　女人伤心地哭。新男人说，男人嘛，不能太木讷了，看惯了就看，看不惯，咱们离吧。

　　女人选择了沉默，她害怕再次离婚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打击。他回忆起了木讷男人的好：自己发脾气时男人呵呵一笑，自己每天回家时，总有虽然木讷但宽大的肩膀依靠……

　　这年冬天，女人偷偷地回到了自己原来男人的老家。男人仍旧那么憨厚，一年时间并没有改变他的秉性。女人一把搂住曾经属于自己的男人，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，她黯然泪下。男人却迅速将她推开，女人知道，这个味道已经不再属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