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0年“五一”临近时,我们几个城里下放的知青,期盼着“五一”能改善一下伙食。原因是平素日子太苦,一天两顿稀粥早已令我们饥肠辘辘。终于,在4月30日那天,当政治辅导员徐大爷来到我们知青组时,特别能吃的知青“牛肚”向他提出了要求:“明天是劳动节,劳动人民自己的节日,你该带领我们庆祝一下。”
“劳动节?”徐大爷诧异地问,“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大家就向他宣传“五一”劳动节是怎么回事,我还找出前一年“五一”时中央领导和首都工人阶级一起庆祝的报纸,向他证明这个节日应该庆祝一下。
徐大爷被说服了,于是,和大家一起商量如何庆祝。还是“牛肚”最直率:“中国人最好的庆祝方式就是吃!我们知青组来顿‘五一宴’庆祝一下,请政治辅导员徐大爷一起参加。”
大家几乎同时鼓掌通过。可我们知青都是“穷光蛋”,办宴会岂不是痴人说梦?大家一阵沉默,谁也拿不出什么好建议。许久,一直深思着的徐大爷开口了:“好了,你们别管,明晚我来,保证让你们吃上‘五一宴’!”
“五一”那晚,油灯点上了,仍不见徐大爷的身影。连晚饭都没有做的我们,都有点沉不住气了,“牛肚”甚至说:“徐大爷不是吹牛皮哄我们吧?”就在这时,徐大爷跨进门,将手里拎着的箩往桌上一放说:“‘五一宴’开饭啦,吃麦稔子(用未成熟的麦仁搓成的淀粉条条)。”
顿时,屋里响起欢笑声,大家争先恐后抢到箩前,抓起一把麦稔子就往嘴里塞,一股清香立时溢满嘴巴。半箩麦稔子不一会儿就见了底,这时,大家才想起徐大爷一点也没吃,都让他也吃一点。徐大爷却直摆手:“我在家里吃过了,你们吃,你们吃。”
徐大爷带着满意的笑容走后,我们都为十分过瘾的“五一宴”兴奋不已。熄灯后,我们回味着这一少有的美味,许久都睡不着。
然而,少不更事的我们事后才得知,为了让我们吃上“五一宴”,徐大爷将家里一分多自留地里即将成熟的麦子,都做成了麦稔子。做麦稔子时,他那比我们还小的女儿也想吃,偷偷抓了一把正想往嘴里送,被徐大爷发现了,一把夺下来,训得她哭了起来。在那缺粮的年月,一分多自留地的麦子,也许够他们全家凑合吃半个多月了,然而,却让我们一顿就“糟蹋”了。那种惭愧呀,使我们以后见了徐大爷就心虚脸红。后来,我们知青在农村又过了几个“五一”节,但再也没有人提出要吃“五一宴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