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8年的端午节,我们周口又恢复了龙舟赛,我被抽调到这次活动中拍摄照片。
龙舟表演开始了,只见各条龙舟均搭饰彩带,前后装点,锣鼓起处,群船争流。在高亢的号子声中,舟行如飞、劈水斩浪、气势磅礴,蔚为壮观。
突然有人喊:“马季来了!马季来了!”我回头一看,只见马季头戴一顶旧式礼帽,笑容可掬。他一边向大家招手,一边登上指挥艇。宣传部秦部长对我说:“长安啊,你今天跟着马先生多拍几张。”
上午龙舟表演结束,我陪马先生上岸休息,他边走边议论龙舟赛:“你们周口的龙舟表演与江南的龙舟赛大有区别,咱这边的龙舟赛有极强的娱乐性和表演性,而江南的龙舟赛较多体现了体育的竞技性。你们周口的龙舟赛我看是中华一绝,中华一绝啊!你们可一定要把这独具特色的文艺活动好好地传承下去。”
下午,我陪马先生到牛经理家参加一场书法笔会,到场的有市委领导、书法家等。马先生的书法布局紧凑,秀丽潇洒,笔墨挥洒之处引得大家一阵阵喝彩。我虽不会写字,但从小喜爱绘画,对裁纸、研墨、用印都十分娴熟。马先生对我这一整套流畅的服务十分欣赏,即兴给我写了几幅。其中一幅是“求知贪得无贪,立志一意孤行”,其笔法奔放跌宕,墨韵酣畅淋漓。
傍晚,我陪他迎着满天的晚霞在河堤上散步,他说:“你在文化馆工作,对周口的曲艺有所了解吧?”我说:“周口早年是一个繁华的内陆码头,许多说唱艺人为谋生计大都云集于此,其间流传着丰富的传统相声段子,如我们在‘三大集成’工作中就搜集到《大搬家》、《歪批三国》、《拴娃娃》、《对对子》、《变兔子》等。”他笑着说:“我听过你们王朋先生的《打沙锅》和《贼偷贼》,他的单口段子语言准确,人物形象摹仿到位,节目完了但人物形象仍飘荡在眼前。”
我说:“王朋说相声为什么要穿扮成一种奇怪的样子?” 马先生哈哈大笑,说:“旧社会艺人临场卖艺,他们要给自己设计一种表演造型以吸引听众。艺人往往结合个人形象和表演风格,分别扮成‘败’、‘帅’、‘赖’、‘怪’等四种造型。王朋先生衣冠不整,放浪不羁,这种扮相我们称之为‘败’。还有一种是长相尖嘴猴腮,瘦骨嶙峋,却偏偏穿件紧身长衫、白袜、黑鞋、折扇轻摇,给人几分怪诞之感,如天津马三立先生,这种称之为‘怪’。你在文化馆工作,一定要注重保护周口老艺人留下的经典段子,最好是录像保存,这些东西将来就有可能成为珍贵的文化遗产。如果当年不是中央音乐学院杨荫浏教授,在阿炳死前几个月,把阿炳的二胡独奏以抢救的方式录下来,我们今天谁能听到经典名曲‘二泉映月’呢?日本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,在他文章里写到,他第一次听到《二泉映月》的乐曲时,曾流着泪告诉别人,‘像这样的乐曲应该跪下来听’。长安啊,这些民间艺人,一生中也许只有一次机会,透过他们的作品,把他们艰辛的生活感受表达出来。他们广纳群技,博采众长,作品里蕴涵民众底层那种丰富而深沉的生活气息,情真意切,扣人心弦,充满强烈的艺术感染力。希望你在这方面多加关注,有好的东西给我寄过去。”我一边默默走着,一边回味着他的话。
2006年的冬天,我正在单位值班,突然一页报纸上的挽联映入眼帘,“几十年一代风流笑洒人间鞠躬尽瘁,一霎时巨星陨落魂牵万众地恸天悲”,马先生走了。
感谢你马先生,在那些少有欢笑的年代,你给我们亿万听众带来了无穷的欢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