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60多岁了,独居在乡村。多次劝她进城跟我住,她不肯,说住了一辈子的村庄,离开了,心里没有根,会空落落的。又说,村庄空气清新,还有很多老姐妹,没事一块儿赶赶集、唠唠嗑,心里舒坦。母亲说得在理,只好随她的意思了。
麦收时,我单位不忙,休了几天假,回家看望母亲。在路上看见两旁的麦田里,很多收割机正隆隆地作业。拉麦子的拖拉机突突着黑烟,空气里弥漫着成熟麦子的香味,风里飘荡着丰收时节的欢笑声。回到家,大门紧锁着。打母亲的手机,也没人接。我很奇怪,问邻居黄婶。黄婶说:“你妈可能去收麦了。”我更加奇怪,家里的地早就让堂哥种了,母亲去哪里收麦啊。黄婶说:“你妈在东坡种了些麦子。”
我忙去东坡找母亲。东坡是河坡荒地,河干了,坡地长满杂草,有些人家就开垦些种点庄稼。那里地薄,种不出好庄稼,不知母亲什么时候开垦出来种了些小麦。远远看见母亲了,她正挥舞镰刀割小麦呢。我跑到母亲身旁,不解地问:“妈,你这么大年纪了,这是干什么啊。我每月给你的钱还不够花吗?”母亲抬头,擦擦汗,笑了:“辉,种着玩儿的,就种了一点地。这收麦季没麦子收,心里没着没落的。”我接过镰刀,把麦子割完,装到三轮车上,和母亲一起回家。母亲望着满满一三轮车麦子,脸上挂满欢喜的笑容。我理解母亲对小麦的感情。
记得儿时的收麦时节,母亲总是很高兴,收完麦,还会领着我拾麦穗。母亲不但把整棵的麦穗捡起来,就算是半个麦穗也会弯腰捡起来,而且把散落在地上的麦子也一颗颗地捡起来。我说:“妈,那些麦子就不要拾了。”母亲边蹲着捡麦茬里掉落的麦子,一边说:“辉,我们一家人吃的馍都是这些麦子一颗颗积攒起来的,一定要全拾起来。”
我把三轮车上的小麦摊在门前的水泥地上,开拖拉机碾了下,起了麦秆,趁风扬出了麦粒,有两化肥袋呢。母亲抓起黄澄澄的麦粒,舒心地笑了。看母亲开心的模样,我准备劝阻她不要再种小麦的话没有出口。
我笑着说:“妈,等你老人家年纪再大些,必须跟我进城住。那时,你还怎么种小麦呢?”母亲愣了愣,想了一会儿说:“呵呵,到时候我在花盆里种小麦。”我忙附和:“是啊,是啊,把小麦种花盆里还能绿化环境。”我和母亲一起哈哈笑了。笑着笑着,母亲眼里泛起了泪光……
(焦辉 太康县支农路西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