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去世那年,我还在上中学。不谙世事的我只知道奶奶的丧事儿办得很隆重、很热闹,而且,家里的录音机都搬上街放起了流行音乐。听邻居们说这叫“红丧”。
从上小学,我就跟奶奶睡在一起。80多岁的奶奶有咳嗽的顽疾,整夜不得闲。鸡叫三遍后她总能准时叫醒我上学,奶奶是我的“活闹钟”。
奶奶从不出我家大门,平时就手拄拐杖借助两只巧玲珑的小绣脚在院子里踱几步;一般都是坐在她那把专用的坐椅上,拐棍儿竖立在身旁,面朝院门,俨然是我家忠诚的守家卫士。
在我的记忆里,奶奶总爱剩饭。虽然当时生活条件不是很好,妈妈总能想方设法让上了年纪的奶奶吃好,每顿饭都要炒上一样菜,比如:西红柿炒鸡蛋、白菜炖豆腐等。我每次去给奶奶收拾碗筷时,她的碗都“刷”得干干净净,而且碗里面总是有一个小孩子拳头那样大的剩馍头。我很纳闷,一看才知道是奶奶用馍把菜碗和饭碗蘸干净的。她还说:“用水冲刷太浪费。”可如果饭不够吃为什么还要剩馍呢?
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海里疑惑多年,直到有一天,奶奶讲述了她在旧社会以及遭受自然灾害时的艰苦岁月,每每谈及此事,奶奶的眼里都会有晶莹的泪珠出现,我也才真正明白其中的蕴含之意——留口饭下顿吃,已经成为她的生活习惯。
如今,奶奶已离开我们几十年了,在我的记忆深处仍不时会出现那个手拄拐杖的小脚老人,她的碗里永远保留着一块剩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