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版:铁水牛
 
 
 
2017年3月15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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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爷给我件破棉袄
■飞 鸟

  思来想去,还是去二爷家借吧。

  二爷是镇小学的伙夫,手头宽裕点。自从父亲生肝病后,有联系的亲朋门槛上都留下了我的脚印,二爷家的槐木门槛上我的脚印重叠了三次。

  二爷官差不自由,农忙大多抽不开身,他家的农活多是父亲帮忙干的。二爷回来,炒几个菜拉父亲喝酒,一瓶地方白干,总喝得天昏路不平。当然,这些都是父亲病前的事。

  二爷家在夏村东头,我家在夏村西北角。去二爷家可以走大街,还可以从屋子后的田间小路斜着绕过村中几个热闹地带,沿无名小河的堤岸,穿过一片稀疏的桐树林,就能看见二爷家的山墙了。父亲生病半年后,我开始喜欢躲避人群。

  黄昏,我沿着田间小路去二爷家。再寻摸不来钱,父亲床前的吊针瓶就会空了。今天二爷从学校回来,机不可失。

  二爷家正吃饭,两大盆菜,白菜和粉条散发出香味,萝卜炖肉散发出甜蜜。“辉来了,一起吃点。”二爷圆脸红润,额头明亮,眼睛温和地望着我,举着筷子示意我坐。二奶瘦削,大眼睛,热情地说:“辉来了,刚才你爷还念叨你呢,这么晚了,你吃过了吧。”我偷偷咽下口水,点点头说:“吃过了。”二爷问:“你爹——”二奶起身给我抓了把炒花生说:“辉,吃点花生。”二爷咽了几口饭,清清嗓子说:“辉——”二奶说:“辉,喝点红糖水。”说着忙给我倒杯糖水。堂姐小声说:“听说肝病传染呢。”我没敢动面前的茶缸。二奶说:“辉,你来没啥事吧,没事就回去吧,天黑透了。”我也正想离开,借钱的话是不能够说了。

  二爷从里屋拿件破棉袄,说:“冷了,披披。”二奶认真地看几眼棉袄,热情地说:“是啊,是啊,快披上。”这件棉袄快看不出颜色了,前襟、肘弯打着几个补丁,袖口油腻闪闪发光,下摆露出几团褐色的棉絮。我硬着头皮接过,一股陈腐味袭来。我捧着破棉袄,走出二爷家,眼泪落在棉袄上。身后传来二奶的话:“事不过三,这都来借三回钱了,次次没让失面子,再说那病又瞧不好,哼。”二爷压低声音说:“小声点。”

  我流着泪走上河堤,心里又难过又恨。父亲生病后,难过成为常事,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恨,不是恨二爷不借钱,钱是人家的,借给你是情分,不借给你是正常,再说去二爷家借过三次钱了,一共是两千三百四十一块,这笔钱对庄户人不是小数目,这次的恨主要是破棉袄。这件棉袄太破旧了,就算施舍给乞丐,也不一定能拿出手。我甩手把破棉袄扔进了河里。破棉袄在水面像只黑色大鸟,扑扇几下翅膀,沉入水下,顺着缓缓流动的河水,向南,向东,流进涡河,注入淮河。

  经过二爷家的菜地时,白色的大棚在月光下很亮。我四下看看,四野静阒,我跑过去,手脚并用把大棚的塑料布弄了个稀烂。心里的闷透过几丝清凉,恨淡去了许多。

  埋葬父亲时,二爷哭得很伤心。

  二爷拉我到一旁说:“四百块钱应该可以住段医院的,咋这么快就不中了?”我不明白二爷的话。

  他看我不语,说:“辉,前几天爷手里也没钱了,找了好几个老师才借了四百块钱,那天晚上塞进破棉袄内兜里给你了。原指望大棚里菜秧多卖点钱,再给你送些,不想大棚塑料布烂了,菜秧全冻死了,唉。”

  我跪在二爷面前,泣不成声……

 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,于我却清晰如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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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爷给我件破棉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