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1月09日
第06版:副刊 PDF版

老子故里妈糊香

吴伟

涡河汤汤,鹿鸣呦呦。两千五百年前,在水草丰茂的涡河岸边,诞生了一位奇人——被尊为道教鼻祖的老子。他的出生地厉乡曲仁里(今太清宫镇),当时属苦县,正是今天的鹿邑县。这座小城,因老子与《道德经》而底蕴深厚,名扬四海。

当你置身鹿邑,无论是漫步于明道宫、太清宫,还是走进寻常饭店或商场超市,总能看见印着《道德经》章句的精美版面,这已成为小城独特的文化风景。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古老的城墙,大街小巷便飘起一股浓郁馋人的妈糊香气,和着一声悠长的吆喝:“妈糊、油条、牛肉馍——”伴着这一碗妈糊,人们开启了一天的生活。

妈糊,是老子故里鹿邑特有的传统小吃。它以本地所产的黄豆、小米为主料,用清甜的井水浸泡,磨碎取汁,熬煮而成。其色白如乳,细腻无渣,滑润如脂,香甜爽口,不亚乳汁,故名“妈糊”。

关于鹿邑妈糊,还流传着一个与老子相关的美丽传说。相传古时苦县连年遭灾,庄稼几乎绝收,百姓生活苦不堪言。

一日,苦县来了一位白胡子老头,腰里别个大葫芦,手里拿根赶牛鞭。他站在十字路口,口中念念有词:“喝稀别吃干,多活几十天。”村人听罢觉得有理,试着将家中仅存的黄豆和小米一起浸泡,磨成糊煮食。煮出来的粥糊浓稠香滑,一碗下肚,身上暖暖的。勤劳的村民又去采摘野菜和榆树皮掺着度日,就这样熬过了苦难的日子。百姓纷纷传说,那白胡子老头定是老子显灵,点化乡邻。

这传说与艰难的岁月联系在一起,蕴含着道家顺应自然的生存智慧。

我出生在距鹿邑县城三十公里的偏僻乡村,说来惭愧,小时候莫说喝妈糊,连这名字都未听过。我第一次喝妈糊,是在1990年,我上高一那年冬天。

那年,我考入鹿邑一高。那时母亲体弱多病,常年服药,几亩责任田全靠父亲一人耕种,我的学费与母亲的药费,让家里债台高筑。当时住校,每月需从家里带一袋小麦到学校换馍票。三十里坑洼不平的土路,我骑着那辆“除了铃不响,哪儿都响”的自行车,要颠簸四五个小时才能到学校。

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,刚过小雪节气,便下了一场大雪。天气骤寒,许多同学还穿着单衣,一出教室就冻得瑟瑟发抖,于是陆续有家长来送冬衣。那天早自习下课铃一响,大家便从三楼教室一窝蜂地涌向食堂。等我跑下楼时,教学楼前已显空旷。就在这时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往楼梯口张望。

啊,是父亲。

我急忙跑过去:“大,你怎么来了?”父亲穿一身破旧的粗布棉衣,口中呼着白气,眉毛和胡楂上都结了一层霜花。“天冷了,你娘催着,让赶紧给你送棉袄嘞。”说着,他把一件蓝棉袄披在我身上,一股暖意瞬间裹住了我。雪后路滑,父亲能在这个时间赶到学校,想必是凌晨三四点就顶着寒风从家里出发了。我心里又是不安,又是感动。父亲接着说:“走,咱去外边吃点早饭。”

学校大门东侧有不少早点摊。对于大多数农村来的学生来说,食堂里飘着几星油花的老白菜、清得照见人影的稀粥,已是日常。入校两三个月,我从不敢奢望在外吃一顿饭。“爷儿俩吃点啥?有妈糊,有油条,坐下吧。”一位大叔热情地招呼我们。我们找了张矮桌坐下。不一会儿,两碗热气腾腾的妈糊和六根油条端了上来。大叔看我们是农村来的,特意介绍:“这是咱鹿邑的特产——妈糊。喝这可以不用勺,嘴贴着碗边吸溜着喝,喝完碗里干净得很。”

我面前这碗妈糊,像家里做的稠“糊涂”,散发着独特的清香。它色白如乳,细腻莹润,面儿上撒了一小撮咸香的黄豆。我俯身对着碗边吸溜了一口,一股温热、滑腻、甘甜的暖流瞬间涌入口中,毫无阻碍地滑入空腹。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喝妈糊,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那更好喝的东西了。

吃过早饭,父亲付了一块多钱的饭钱,又把身上剩的几块钱塞到我手里,叮嘱我好好念书。望着他慢慢消失在凛冽寒风中的背影,我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
在那个清贫的年代,喝两毛钱一碗的妈糊是奢侈的。那个寒冷的冬日,父亲用一碗奢侈的妈糊给予我的温暖与力量,让我在往后许多艰难时刻,都多了几分勇气与坚韧。

时光如梭,许多往事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,唯独与父亲在县城喝妈糊的情景,历经四十年,依然清晰如昨,每每想起那个清晨,心底总会泛起温暖。我知道,这是那碗穿越岁月依然温热的妈糊带来的暖意。

一碗妈糊千年香,老子故里是家乡。如今,妈糊已走入千家万户,不再那么金贵,它成了本地人寻常的早餐,也成了外地游客来到鹿邑必尝的美味。一碗乳白的妈糊,承载了游子沉甸甸的思乡之情,化作了记忆里一抹独特的“白色乡愁”。一位鹿邑籍旅居华人曾动情地说:“喝遍世界汤,终究难忘这一碗白色乡愁。”如今,漫步鹿邑街头,几乎每个小吃摊点都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妈糊,在氤氲的香气中,迎接着八方来客。

鹿邑妈糊制作技艺已是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,妈糊与博大精深的老子文化相融共生,也已成为擦亮千年古城的一张名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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