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大妮在工地上干的活不算累,平日里就是守在路边,手持安全警示旗来回挥动,提醒疾驰而来的车辆提前减速、有序变道、靠边缓行,保障道路施工安全。
干活肯下力气的潘大妮其实是更愿意干重活的,在她的心里这道理很简单:干重活挣钱多。可惜前些年干活时腿受重伤,如今走路还多少有点趔趄,更别说干重活了,每每想起,只觉力不从心。
当初来工地找活时,潘大妮跟老板说,自己男人走得早,自己啥活都干过,没有吃不了的苦。老板心想,这么一个女人,确实不容易,便将她留了下来。上岗之后,潘大妮从不偷懒,挥旗时手臂举得高、摆动幅度大,唯恐来往车辆看不清警示。
潘大妮工作这般认真勤恳,一来是感念老板收留之恩,二来是心窝里有一个暖暖的盼头,就是她的女儿闪闪。闪闪这闺女长得好看,还特别懂事。身为母亲,潘大妮把世间所有能给予的疼爱,全都倾注在孩子身上。
女儿出生那年冬天特别冷,怕女儿受冻,潘大妮就在竹筐里铺上麦秸,再圈上几层被子,把女儿围在中间。女儿躺在里面暖暖和和,就不哭也不闹了。
潘大妮把对未来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。她常常畅想:女儿大学毕业后,找份干净体面的工作,不必像自己这般终日顶太阳、迎寒风奔波劳碌,而且每月工资高高的,逢年过节还会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……回过神的潘大妮差点笑出声来,可转念一想,又忍不住暗自叮嘱自己,工地尘土飞扬,再好的衣裳也容易弄脏,万万不能让女儿乱花钱。她还记着女儿幼时的心愿,说长大后要给家里装上大空调,寒冬再也不会冻得缩手缩脚。
潘大妮一边感慨自己无福享受清闲,一边凝神望着笔直伸向远方的公路,恍惚间看见女儿乘车归来,笑意盈盈走到自己身边,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。
手中不停挥动警示旗,感觉就像在摇着竹筐里的女儿,潘大妮半点也不觉得累。只要想起女儿,她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幸福的潘大妮做出了一个决定,她要到女儿读大学的城市去,给女儿一个惊喜。
踏上远行的列车,潘大妮的眼前又不自觉浮现出女儿的模样:女儿端坐在书桌前,身上衣服干干净净,头发梳得顺顺溜溜,眉眼那叫一个精神,脸蛋那叫一个好看。想到这儿,潘大妮觉着眼眶里热热的,两行泪悄然滑落。她抬手轻轻拭去,抬眼望向窗外,脸上漾起温柔笑意,明媚胜过沿途盛放的繁花。
下了火车已是夜里十一点,潘大妮打算第二天再去学校找女儿。可接连打听几家小旅馆,一晚住宿费都要两百多元。算算时间,早上五点天就亮了,短短六个小时便要花费两百多,实在不划算。她当即打消住宿念头,寻一处临街屋檐静静坐下,打算熬过这一夜。
夜色迷离,街边一栋装修奢华的建筑吸引了她的目光。满心好奇的潘大妮怯生生站起身,轻轻推门探头张望。晃得人头晕的灯光下,摆着一张张高高的桌子,桌子上摆满酒瓶,年轻男女伴着动感音乐肆意摇摆,喧嚣热闹。
突然,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。潘大妮定睛再看,心猛地一沉,没错,正是自己日夜牵挂的女儿闪闪,纵然身处热闹的人群,潘大妮也能一眼认出。
眼前一幕让她猝不及防,她想不通,女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。一时间,潘大妮只觉头重脚轻,浑身虚软无力,单薄的身子如同一座危楼在风中摇摇晃晃,险些站立不住。
回到工地,潘大妮依旧每日坚守岗位,挥动手中警示旗,神情比往日更加沉稳、坚毅。
那日见了女儿后,潘大妮便匆匆去了学校,女儿老师的一番话,彻底解开了她心中郁结。老师告诉潘大妮:“闪闪是个懂事、争气的好孩子,周末外出打零工,哪怕身处嘈杂喧闹之地,也洁身自好,只为多挣些钱,减轻家里负担,实在让人心疼。”
得知真相,潘大妮心中的不安完全消散。临走前,她语重心长地叮嘱女儿:“人这一辈子,要记得自己从哪儿来、往哪儿去。眼前的路该走哪一条,一定要看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