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最美味下酒菜○
父亲平时会来两口,可是他的下酒菜往往是我们所意想不到的。
那天天一亮,父亲就把我从床上拖起来,父亲煞有介事:“逮山盲尖。”
山盲尖就是豆虫(有的地方则叫豆丹)。夏天,黄豆长起来了,那黄豆茎儿,风吹不断,雨淋不折,片片黄豆叶郁郁葱葱,把地遮得严严的。这时,只要你朝黄豆地瞧上一眼就会发现,有的豆叶子会像秋千似的摇摆着,你走到那儿,扒开黄豆叶一看,一只山盲尖就会在黄豆叶的背面吸附着。山盲尖专吃黄豆叶,你俯下身子,侧耳一听,那沙沙的山盲尖吃黄豆叶的声音就会传到你的耳朵里。山盲尖靠吃黄豆叶来维持生命,自然也就会影响黄豆的产量。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,拖着双破鞋就随着父亲来到了黄豆地。
我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,太阳还没出来,可我已逮了半罐子山盲尖。山盲尖青中带黄、黄中透绿,朝好听一点说,这山盲尖形似蚕,往不好听里说,这山盲尖就跟杨树上挂着的毛毛虫似的,渗人。所以,我看见胖嘟嘟的山盲尖,心里就不是个滋味。父亲却说:“蚂蚱恶心吧,可天津人爱吃;蚰蜒恶心吧,可山东人爱吃;蝗虫恶心吧,可河北人爱把这蝗虫斩头去尾,从油锅里捞上来,也照吃不误。”
原来父亲要把这山盲尖当做一道下酒菜。父亲把逮来的山盲尖用清水洗净,就放到油锅里压扁油炸。我印象最深的是父亲会把桶底附着厚厚的一层豆油渣子弄出来,放到锅里炸山盲尖。这时,父亲就会来点新花样,用竹签顶住山盲尖的尾部,用力往上一捅,这山盲尖就会里外翻了个身,也就是肚在外、皮在里了。这山盲尖肉鲜嫩雪白,这样的山盲尖放在油锅里容易把油渣子吸附在上面。看起来胖嘟嘟的、十分恶心的山盲尖,经父亲的手一整,立马好看起来,形似辣条,状似锅巴,焦黄诱人,香味满室。
父亲把炸好的山盲尖装在盘子里,对站在身旁的我说:“拿酒来。”我用手捏一只山盲尖,轻轻咬一口,满口生津 ,香味十足。
而父亲呢?就着山盲尖,早把一杯酒喝下肚了。
(陆琴华)